贾瑕见亲兵来了,便让赵虎带着继续练,自己拍了拍衣裳,跟着去了中军大帐。
进了帐,牛继宗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军报,一份是兵部的调令。见贾瑕进来,他抬起头,将两份文书一并推了过来,道:“你看看。”
贾瑕接过文书,先看了军报——是大同那边发来的,上面盖着王子腾的大印,意思很简单:调贾瑕即刻赴大同听用。他又看了兵部的调令,内容大同小异,措辞更加正式:鞑子已退,年关将至,宣府的京营将士即刻准备返京。贾瑕着即调往大同,归王子腾节度,不得有误。
这次出征,名义上王子腾是主帅,牛继宗是副帅。他们俩分别驻扎在大同和宣府,所以这王子腾从牛继宗手里调走贾瑕,倒是符合程序。
贾瑕看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他苦着脸,把文书放回桌上,道:“伯爷,可没有这样的。您拍拍屁股回京过年去了,怎么把我给打发去大同了?您要是嫌我的兵吃得多,我放松一些就是了,不要这样过河拆桥啊!”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你少跟我贫嘴。我什么都没做,是王子腾点名要你过去。兵部的调令也是他争取的,跟我没有半文钱关系。你要是觉得委屈,去找你舅舅说去,别在我这儿撒泼。”
“他算我哪门子舅舅……”贾瑕嘀咕了一句。
他坐了下来,又仔细看了看军报。
王子腾点名要他去?他平日里跟贾瑕没什么来往,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之前王子腾叫他去府上,他还称病推脱了。
他看了看牛继宗,又看了看那份军报,忽然明白了什么。
“伯爷,”贾瑕凑近了些,低声道,“您说会不会是——他那边整军不太顺利?”
牛继宗哼了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道:“那还用说,肯定就是那样!”
他看了看周围,将两个亲兵叫到帐外守着,然后才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道,“你还小,不知道你爹和你说过没有,这个王子腾,之前可是跟着太上皇的。他能有今天,靠的是你们贾家的关系。谁想到后来他投了皇上,这才一路升到了九省统制。这次整军是怎么回事,你已经知道了——陛下要把边军从上皇手里收回来。大同那边又都是上皇的人,你说,他王子腾能顺顺当当地接管大同吗?”
贾瑕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大同那边的情况,只怕比宣府还要棘手。宣府好歹有牛继宗坐镇——牛家在军中的根基深厚,旧部遍及各镇,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王子腾就不一样了。在那些上皇一脉的军官看来,你王子腾就是个叛徒啊!那谁还给你好脸色,明面上估计不会怎样,背地里使使绊子可太容易了。
想到这里,贾瑕也明白了王子腾的用意,叹了口气道:“原来也是为了我这个‘贾家子弟’的名头啊。”
牛继宗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也’?爷我整军什么时候仗着你家的势了?你倒是给我说说。”
贾瑕赶紧露出笑脸,拱手道:“是是是,伯爷息怒。伯爷威名赫赫,一到宣府就拿下费武那个废物,之后更是雷霆万钧,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这次整军,全赖伯爷调度有方,张弛有度,恩威并施——”
“行了行了,”牛继宗连忙打断他,“你小子是要考状元啊?一套一套的,比你爹还能说。那些话,等你会回京见了陛下再说。”
贾瑕嘿嘿一笑,收了话头。两人在帐中聊了很久,牛继宗将大同那边的形势、将领的底细、可能遇到的麻烦,一一说给贾瑕听。贾瑕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牛继宗见他问得在点子上,心里暗自欢喜。
天色渐晚,贾瑕才起身告辞。走到帐门口,牛继宗忽然叫住他,道:“小子,到了大同,别给你爹丢人。有事给我去信,我虽然回京了,可军中的人脉还在。”贾瑕回过头,深深一揖,道:“多谢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