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贾瑕看黛玉的眼神,不是兄长看妹妹的那种,而是——她说不清,可她能感觉到。她想起黛玉在贾瑕面前的笑容,比对旁人时多了几分自在,少了几分拘谨。
“莺儿,”宝钗忽然开口。
莺儿正在铺床,回过头来:“姑娘,什么事?”
宝钗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什么。睡罢。”
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却很久没有睡着。
她是聪慧的,有些事,看不出来也就罢了,看出来了,便再也装不回去。
贾瑕回到自己屋里,晴雯已经铺好了床,见他进来,也不说话,只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贾瑕叫住她:“晴雯,你去跟姐姐说,明日我去给她赔不是。”
晴雯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三爷,二姑娘今儿是真生气了。奴婢去叫她的时候,她高高兴兴的,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三爷要想赔不是,最好自己去,别让奴婢传话。”
贾瑕点了点头,挥手让她退下。
晴雯走后,贾瑕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迎春在门口说的那句话——“你让我去见谁我就去见谁?你问过我愿不愿意?”
是啊,他问过迎春愿不愿意吗?没有。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沈砚好,觉得迎春该嫁给他,便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一切。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姐姐好,可他有没有想过,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此时晴雯正睡在外间小塌上,听到里面动静,问道:“三爷睡不着?”
贾瑕“嗯”了一声。
晴雯道:“三爷可还是想白日间的事?”
贾瑕点头,突然想到点头晴雯也看不见,微微一笑,又“嗯”了一声。
晴雯却说道:“今天昭儿姐姐来了,见爷在吃酒陪客,留下了一双鞋说是贺礼就走了。”
贾瑕道:“昭儿姐姐来了?怎没与我说。”
晴雯笑道:“姐姐不许,说是离得不远,什么时间来都行,她还带着小棒槌来呢,看起来很是可爱,奴婢自作主张,赏了孩子一个小银锁。”
贾瑕笑道:“此事作的好,你也该赏。”
晴雯说,“昭儿姐姐和棒槌哥的婚事是爷操办的,现在看来,确是很好的姻缘。”
贾瑕知道晴雯的意思,心中一暖,“行了,你的意思我知晓了,睡吧。”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晴雯听着账内传出来匀称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慢慢睡去了。
正是:
千金易得官难求,父子论财理不休。
偶遇惊鸿留一念,月华如水照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