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贾瑕并不买账,你王子腾是二房的舅舅,与我何干,他又听贾赦之前说过,那王子腾之所以能起来,全仗着走了陛下的路子,并且带走了不少贾家的香火。可以说是靠着贾家上位的,但是上次贾琏之事,他全程一言不发,可没有伸出援手,贾瑕不爱搭理他,推脱身体不好,就没有去。
贾琏心中也有些闷气,本也打算报病躲了,却被王熙凤扯着耳朵拉走了,贾赦知道后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当日,贾家人去了大半,贾瑕乐得清闲,在迎春处和迎春、黛玉还有惜春玩了半天,令他惊讶的是,探春竟然也没有去,可见王夫人肚量。
过了正月十五,贾瑕便收拾了行装,带着棒槌,与张华一道,骑马往通州方向去。沈砚已先送帖过来,说在沈家梅园等候。
通州离京城不远,骑马两日便到。出城之后,官道两旁渐渐荒凉起来。
正是寒冬,田野里一片枯黄,偶尔有几株老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老人枯瘦的手指。路边的村庄稀稀落落,炊烟寥寥,不见人影。
贾瑕骑马走在前面,四下张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官道两旁,每隔一段便能看到一处临时搭起的窝棚。用几根木棍撑着,盖上稻草、破布、芦席,四面透风,摇摇欲坠。窝棚前蹲着人,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在烧火,有的在晒东西,有的呆呆地望着官道,目光空洞,像丢了魂似的。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孩子们赤着脚在泥地里跑,脚丫子冻得通红,却还在笑。大人们看着他们笑,自己却笑不出来。
贾瑕勒住马,指着远处一处窝棚,问张华:“这些都是哪里人?”
张华叹了口气,道:“都是去年夏季发大水时逃出来的灾民。房子塌了,地被淹了,庄稼颗粒无收,只能出来讨生活。有些投亲靠友,有些就在路边搭个棚子住下,等着官府赈济。”
贾瑕沉默了片刻,骑在马上,望着路边那些窝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自己第二次投胎时,在兖州城里见到的那些惨状——易子而食,饿殍遍野。那些人也是像这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的光一天一天暗下去,直到再也亮不起来。
他以为自己离那些记忆已经很远了。可此刻,看着这些灾民,那些画面又一幕一幕地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贾瑕,你怎么了?”张华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贾瑕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翻身下马,走到一处窝棚前。
窝棚里住着一家五口——一对老夫妻,一个年轻妇人,两个孩子。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冒着热气。老妇人坐在灶前烧火,见贾瑕走来,吓得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贾瑕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子,放在窝棚口的石头上,道:“老人家,拿着买点粮食。”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扑通跪下,磕头道:“公子爷,您是大善人!老天爷保佑您!保佑您长命百岁!”
贾瑕连忙扶她起来,道:“老人家别这样,快起来。”他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一路上,这样的窝棚越来越多。有些村子整个被淹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墙上的泥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村口的大树被洪水冲倒,横在路边,树根朝天,像一只只张开的枯手。
张华跟在后面,低声对贾瑕道:“去年夏季那场大水,听说淹了几十个村子,死了好几百人。朝廷虽然拨了赈灾银子,可层层克扣下来,到老百姓手里的,连口粮都不够。有些人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出来讨饭。”
贾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窝棚,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看着那些赤脚在泥地里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