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道:“我不是说天下女子,我是说那些好姑娘。嫁了人就被糟蹋了。你看那些出嫁的媳妇,哪个不是被婆家欺负得灰头土脸的?”
黛玉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书,淡淡道:“那是你见的少。嫁的好的也多的是。昭儿嫁给棒槌,棒槌是瑕哥哥的人,昭儿也是瑕哥哥的人,他们两个成亲,又不是远嫁,有什么不好的?”
宝玉撇了撇嘴,道:“反正我觉得可惜了。好好的姑娘,嫁了人就俗了。”
黛玉没有再理他,翻过一页书,心思却不在书上。她心里想的是——瑕哥哥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连丫鬟的名字都记不住,可到了大事上,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昭儿跟了他这些年,他记得人家的好,给她一个好归宿。这样的人,比那些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强多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宝玉,心想:宝玉嘴上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可他能为身边的丫鬟考虑吗?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王夫人那边,消息也传到了。
周瑞家的从外头进来,关上门,低声道:“太太,听说了吗?东院那边,瑕三爷给丫鬟办嫁妆,要放身契呢。”
王夫人正捻着佛珠,听了这话,眉头一皱,道:“一个庶子,给丫鬟办这么大的排场,也不怕人说闲话。昭儿那丫头,不过是伺候他几年的,值当这样?”
周瑞家的赔笑道:“瑕三爷年纪小,不懂事,太太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一个庶子,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瞎折腾罢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她捻佛珠的手却没有停,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贾瑕这个人,越来越不安分了。先是掺和外头的事,打压了凤丫头,如今又在内宅里折腾,给丫鬟放身契、办嫁妆,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心思?
可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贾瑕是东院的人,不是她二房的。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心里存了一个疙瘩,总觉得这个小庶子迟早要惹出大事来。
宝玉的丫鬟袭人听说了这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也是丫鬟,在宝玉身边伺候了多年,自认为比昭儿强十倍——昭儿不过是个粗使丫鬟,连字都认不全;她袭人可是宝玉身边的一等丫鬟,能识字,会说话,模样也好,甚至跟宝玉都有了夫妻之实。
可如今昭儿被主子放良、嫁人,还办了体面的婚事。
她袭人将来呢?宝玉会不会也也给她一个体面?袭人不敢想。她只是默默地做针线,手指却有些发抖。
喜事定在七月初六。
昭儿只剩下一个老娘在外院做些粗使活计,棒槌父母也在府里帮忙。两家听说贾三爷给牵了姻缘红线,自是喜不自胜。棒槌家立马收拾出来一个小院作为新房。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灶房,一间杂屋,门口还带着一小块空地。是从棒槌家里隔出来的,正好给小两口住。
棒槌他让人收拾了,粉了墙,糊了窗纸,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门上贴了大红双喜,窗上贴了窗花,倒也像模像样。
贾瑕让昭儿去针线房领了几匹红布,做了一身嫁衣。昭儿的手巧,自己裁自己缝,加上平日几个要好的姐妹帮忙,没几日便做好了,穿在身上试了试,衬得她本就白净的脸更加红润。
迎春听说此事,让人送了一对枕巾,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活灵活现。她与贾瑕走动颇多,对昭儿也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