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其余众人都愣住了——宝玉张着嘴,瞪着眼,像是见了鬼似的;黛玉主仆站在一旁,之前还在气恼宝玉要抢迎春的蝈蝈,此刻却被贾瑕这一巴掌吓了一跳。
黛玉眉目流转,心中暗暗称奇:眼前这个瑕哥,可真是让人意外呢。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动起手来却这般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宝玉心思其实单纯,方才见那蝈蝈有趣,便随口要了,被贾瑕一说,自己也知不妥,本打算放下东西说两句软话便过去了。没想到袭人插了那一嘴,反倒把事情闹大了。如今见袭人挨了打,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宝玉一时间手足无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起那日贾瑕打迎春奶嬷嬷的事,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畏惧。那个平日里笑嘻嘻的瑕哥,动起手来是真的不留情面。
还没等众人开口,宝玉的奶嬷嬷李嬷嬷从门外跑了进来。她本是在院子里等着宝玉的,听见屋里动静不对,便冲了进来。一见袭人坐在地上哭,脸上肿得老高,李嬷嬷顿时炸了毛,指着贾瑕的鼻子骂道:“你个小畜生,怎敢对二爷的丫鬟动手?府里的规矩你都忘了不成?我定要告诉二奶奶去!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下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贾瑕一步上前,一拳打在她的喉咙上。那里是气门,最是脆弱。李嬷嬷只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登时喘不上气来,捂着喉咙“嗬嗬”地咳嗽着,双腿一软,也跌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瑕收回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招是他前世看电影学的,四两拨千斤,正适合现在还没有多少力气的自己。打在这里,既疼又不伤人,还能让对方闭嘴,比扇耳光体面多了。要是真的和这个老货撕扯起来,那才叫难看。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李嬷嬷坐在地上咳嗽,袭人捂着脸哭,宝玉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几个小丫鬟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贾瑕扫了一眼地上的一老一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迎春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爽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瞧瞧是怎么回事,怎的听说闹起来了?”
王熙凤带着平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李嬷嬷和袭人倒在地上,一个捂着喉咙咳嗽,一个捂着脸哭泣,顿时愣了一下。到底是当家奶奶,她很快回过神来,对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吩咐道:“你们都是死的啊?还不赶紧扶起来!”又快步走到宝玉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宝玉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众人,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闹成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王熙凤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宝玉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身上,招手道:“你来说。”
那小丫头叫四儿,年纪不大,胆子也小,方才被贾瑕那一巴掌一拳吓得魂都快飞了。如今见琏二奶奶问话,顿时觉得来了主心骨,便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宝玉要蝈蝈,袭人插嘴,贾瑕打人,李嬷嬷骂人,贾瑕又打人。不过贾瑕就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也不敢太过偏颇,大致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熙凤听完,真是又气又笑。她叉着腰,看看宝玉,又看看贾瑕,再看看地上的李嬷嬷和袭人,摇头叹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一个虫儿!一群大宅门的公子小姐,为了个蝈蝈闹成这样,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要我说,瑕哥儿给宝玉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都散了吧,散了散了。”
她这话说得轻巧,明显是在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贾瑕听了,斜着眼睛看了王熙凤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嫂子就是这么当的家?”
王熙凤被他这话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素来是个要强的,在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给她几分面子?如今被一个小叔子当面顶撞,心里顿时来了气,冷笑一声道:“哟,瑕哥儿现在是得了大老爷抬举了,连我这个嫂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贾瑕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凤嫂子,大老爷是你公公,我是你小叔。你说话之前,先想想自己是谁家的媳妇。”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在王熙凤心上。她嫁的是贾琏,贾琏是贾赦的儿子,她是大房的媳妇。可她在府里当家,平日里跟王夫人走得近,对东院那边反倒有些疏远。如今被贾瑕这样点出来,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贾瑕不再看她,转头看向宝玉,语气缓和了些:“宝二哥,今日之事你知晓是怎么回事。若没有这起子刁奴从中掺和,本也无甚大事。不过总之,此事是因你而起。你成日里在院子里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我是想问一句——你是真当她们为姐妹,还是只当她们是玩伴?这个问题,望二哥哥想清楚。”
宝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看贾瑕,又看看黛玉,再看看迎春,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贾瑕说完,又看了看被人扶起来的李嬷嬷和袭人,淡淡道:“上次那个多嘴的嬷嬷,现在还在庄子上种麦子呢。你们不是我大房的奴才,我也管不了。不过下回张嘴之前,还是想清楚再说。”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不急不缓,“话不能乱说,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
李嬷嬷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喉咙还疼着,哪里还敢再说什么。袭人捂着脸,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贾瑕又转向王熙凤,道:“凤嫂子,还是去老太太那里去吧。估计这会儿报信的已经到了。我就在这儿等着,老太太要怎么罚,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