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还没过去,空气里都是湿热的水汽,街上的积水反着路边摊的霓虹灯。
陆衡的线人,代号小钟,是个在泰国待了六年的福建人,干旅游地接,也给好几家国内的调查公司跑腿,本地的路子比很多泰国人都熟。
他蹲在周永德那家加工厂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他又去了。”
陆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第几次了?”
“这周第三次。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出门,打车去素坤逸路巷子里一个做证件的越南人那里,待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我跟过去两次了,门口贴着打印店的招牌,里头什么货色你知道的。”
“他要换护照。”
“我判断也是。”小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而且他最近整个人的状态不对劲,以前他在厂里还能正常干活,这几天进了办公室门就关着不出来,窗帘也拉上了,晚上灯开到凌晨三四点才熄。”
“有没有打电话?”
“有。”小钟的声音又低了点。“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在他办公室窗外听到了,打了一个国内号码,我没听清全部内容,但有一句听得很清楚,他说‘我撑不住了,你到底管不管‘。”
陆衡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次开口:“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他。如果他去机场或者任何一个离境口岸,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费用的事……”
“翻倍。”
“得嘞。”
电话挂了不到两个小时,陆衡就站进了傅砚辞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律师事务所传真过来的文件。
“冻结令已经递交给曼谷当地法院了。”陆衡把文件放在傅砚辞面前。“理由是周永德在2019年向一家帝都的投资公司借款一千二百万泰铢至今未还,我们通过那家公司提起了跨境债务追索,法院已经签发了临时财产保全裁定,他名下在泰国所有银行账户会在今天下午被冻结。”
傅砚辞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上面的签名。“这个冻结能维持多久?”
“初始冻结期是三十天,到期前我们可以申请延期。只要诉讼程序还在走,他的钱就动不了。”
“他手里有多少现金?”
“线人观察过,不多。他那个加工厂的利润很薄,每月进账大概二十万泰铢,折合人民币四万不到。他大部分的钱都在银行账户里,是之前从国内转出去的。冻结令一下来,他连付护照掮客的定金都拿不出来。”
傅砚辞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手指在扶手上搭着,没说话。
“他会怎么做?”
陆衡想了想。“两种可能。一,他找人借钱,赶在冻结令的窗口期拿到新护照跑路。二,他向国内的那个人求助。”
“你说的国内那个人是谁?”
“还没确认。”陆衡的语气有点不甘心。“他打电话的号码我让技术组查了,用的是虚拟号段,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注册地址是东城区一个早就倒闭的小卖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个号码的归属地IP每次出现的基站范围都在帝都东三环到四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