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看小孩的光,是那种看合作伙伴的光。
她一拍桌子:“铁妮,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我怎么没想到!”
孙定香也拍桌子:“铁妮,你比你爹聪明多了!”
小芳看着女儿,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钱朵朵蹲在灶台前烧火,听着大人们说话,忽然插了一句:“铁妮,你住过招待所?好玩吗?”
铁妮回想那次和爹一起住的。
爹带她去省城,看了动物园的老虎狮子长颈鹿,逛了大楼买衣服,还去了书店买连环画。
最后他们没赶上回军区的公共汽车,就住在招待所里。
那一晚,是铁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爹睡在一张床上。
爹给她洗了脚,洗完脚她靠在床头,枕着爹的胳膊。
爹的胳膊很硬,有点硌得慌,可她舍不得动。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怕一动爹就把胳膊抽回去。
“招待所的床很硬,”铁妮说,“但是,俺那一晚睡得很安心。”
钱朵朵眨眨眼,没太懂。
床很硬,怎么可能睡得安心?
她从小就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大家子人宠着她。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也体会不到那种滋味。
铁妮也没解释。
有些事,说不清楚。
她低下头,继续看灶膛里的火。
小芳站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她看着铁妮的侧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光。
那孩子,在笑,可那笑里有一点什么别的东西,像是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小芳垂下眼皮,翻锅里的肉。
锅铲碰着铁锅,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清,像是湖面的冰裂开一道缝,底下的水在动,可冰面上还看不出来。
她没说话,继续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