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资格替顾大力说这话?
他站在这里,用的却是“付同志”的身份。
杨小芳摇摇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认命,也有释然:
“兴汉同志,你不用替他圆。俺心里有数。大力他有这份心,肯管铁妮,俺就感激不尽了。俺自己的日子,自己能过。”
她低下头,手指抚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褂子,声音更轻了:
“这老屋,是俺和他成亲的地方。俺在这儿等他回来,等了七年。往后……俺就还在这儿,替他守着这房子,也算有个念想。”
顾大力站在那里,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铁妮!铁妮她娘!在家不?”
是桂花婶。
她几乎是跑进院子的,脸色发白,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
男娃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快!快帮俺看看这娃!”
桂花婶声音都劈了,“他趁俺没瞧见,偷吃了两颗生蚕豆,卡嗓子里了!拍也拍不出,抠也抠不出来!卫生所的大夫今儿去公社开会了,俺可咋办啊!”
她说着,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铁妮腾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杨小芳也撑着拐杖要起身,急得手都在抖。
顾大力已经几步跨了过去。
“婶子,把娃放平。”他的声音稳,动作更快,把孩子从桂花婶怀里接过来,脸朝下放在自己膝盖上,一手托住下巴,另一手在肩胛骨之间用力、有节奏地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剧烈地呛咳了一声,小脸憋得更紫。
桂花婶捂着脸不敢看。
杨小芳拄着拐杖站在檐下,紧紧盯着顾大力的每一个动作,心跳几乎停摆。
第四下。
孩子猛地张大嘴,一颗沾着唾液的、完整的蚕豆从他喉咙里飞了出来,骨碌碌滚在地上。
“哇——!!”
嘹亮的哭声冲破小院。孩子喘上那口气了,脸迅速回血,哭声震天。
桂花婶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抱着孩子也跟着嚎啕大哭。
顾大力把孩子交还给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呼吸平稳了,嘴唇也红了,只是吓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