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娘爹是因为病了才忘了?告诉娘爹现在很后悔,要回去认错?
可看着娘此刻因为提起“英雄爹”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纯粹的欣慰和欢喜,没有一丝怨恨和伤痛,铁妮的话就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不忍心打破娘此刻的平静。
哪怕这平静是建立在遗忘痛苦的基础上。
她默默地继续削苹果,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娘。
杨小芳接过,小口吃着,又问:“你爹……今天忙不忙?啥时候来看咱?”
铁妮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爹……他去办点事,办完了就来接咱们。”
“接咱们?”杨小芳有些疑惑,“接咱们去哪儿?回部队吗?”
“回……”铁妮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回村”两个字,只是含糊道,“爹说,带咱们去个地方。”
杨小芳似乎没太纠结,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
她目光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神有些悠远,嘴角依旧噙着那丝满足的笑。
铁妮看着娘侧脸上那平静的笑容,心里头那团乱麻,纠缠得更紧了。
她忽然有点希望,娘能一直这样“忘”下去。
至少,不疼。
可她也知道,这不现实。爹不会放弃,真相总有一天会以某种方式重新浮现。
到那时,娘该怎么办?
自己又该怎么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杨小芳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铁妮坐在小凳子上,双手交握,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迷茫。
而此刻,顾大力正大步走进省城中心医院的住院部大楼,他的目标是周主任的办公室。
他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以小芳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经得起长途汽车的颠簸,能否承受得起回到那个充满旧日风雨的村庄,所可能带来的情绪冲击。
他的赎罪之路,必须建立在确保小芳安全的前提下。
每一步,都不能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