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转头,看见苏白正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网兜,里面装着几件颜色鲜亮的小孩衣服,还有毛巾、香皂、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
苏白走到近前,目光迅速扫过铁妮身上那身沾了尘土和草屑的宽大军装
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男孩子,看见她过来立刻做鸟兽散。
她眼皮跳了跳,刚想问铁妮,有没有被欺负。
铁妮就仰起头,看着她,黑眼睛里的执拗清晰可见:“苏阿姨,俺要去找俺爹。俺要去问问他,为啥不见俺。”
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劲头。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拿着网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去找顾大力?现在?她眼前瞬间闪过不到一小时前,在顾大力办公室里的情形——
她当时也是带着一股为铁妮不平的义愤,敲开了顾大力办公室的门。
顾大力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她尽量客观地陈述了铁妮的情况:身体虚弱但饭量异常,无合适衣物。
说到铁妮的现状时,她斟酌着词句:“……孩子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身上穿的那身衣服,还是从老家出来的那一套,补丁摞补丁,鞋子也磨得不成样子了。在乡下,怕是也没少受罪。”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大力的反应。
但他脸上毫无波澜,她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孩子母亲现在医院,情况也不乐观。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在乡下,想必……很不容易。”
她想通过描述现状,暗示铁妮母女的窘迫和需要照顾的事实。
她希望顾大力能自己听出这层意思,主动表示。
毕竟,直接向一位团长、尤其是有“顾疯子”之称的团长提要求,她心里也发怵。
她自认为说得句句在理,不卑不亢。
顾大力一直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苏白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骤然冷了几度。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带着生杀予夺磨砺出的无形压力。
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