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荧荧,药香浮动。
香菱捧着那件破损的雀金裘,坐在床沿上。
看着那一处焦黑的破洞,愁得直叹气。
“唉……大爷虽宽宏大量不计较,但这毕竟是御赐的。柳嫂子刚才拿去问遍了外面的能工巧匠、裁缝绣坊,人家一看这料子,都说是‘孔雀金线’织的,非但没见过,更没处配线去,没一家敢接这活。”
“这下好了,后面年关,大爷定是穿不成了。”
帐幔微动,一只葱白似的手伸了出来,撩开了帘子。
只见晴雯面色潮红,发髻微乱,显然是烧得不轻。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带着病容。
她听了香菱的话,忍不住伸指头,气恼的戳了戳香菱额头。
“你们这两个蹄子!”
“平日里我好好的,你们也没事。偏生我这一病,刚躺下一会儿,你们就给我作孽!惹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真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连让我歇口气都不成!”
香菱羞愧的低下头:“晴雯姐姐,都是我们笨手笨脚……”
“行了!拿来我瞧瞧!”
晴雯轻哼一声,一把扯过那雀金裘。
她凑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那破洞,又捻了捻那金翠的丝线,眉头紧锁。
咬牙道:“这是孔雀毛拈了线织的。这也不难,只是咱们这里没有这线。”
“我想起来,前儿薛姑娘送来那块罗斯国的金翠孔雀毛毡子,那上头的线倒和这个差不多。”
她抬起头,那张烧得红扑扑的俏脸上已是有了主意。
“去!把那毡子找出来,我拆了线给大爷补上!”
香菱大惊。
忙劝道:“姐姐,你身上烫得像火炭似的,头都抬不起来,如何能做这等细致活?还是算了吧,大爷都说不穿了……”
“你懂什么!”
晴雯柳眉倒竖,眼中却闪过一丝柔情。
“大爷那是心疼咱们,嘴上才说不穿。可这是御赐的体面,后面年关祭祖等大日子,若是没件好衣裳压场子,岂不叫两府那边的人笑话大爷没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