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比于震惊于师傅这近乎神仙般的恐怖手段,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跨越了百年岁月的引路人。
“师傅……”
陆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若童看着跪在面前、满脸褶子、头发比自己还要苍老白邃的陆瑾,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有些调侃地笑骂了一句:
“起来吧。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可比老夫还老。老夫可还记得,当年在山门里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个整天跟在师兄屁股后面、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豆丁呢。”
听到“小豆丁”这个当年的外号,跪在地上的陆瑾老脸一红,那股拘谨和恐慌反而在这句熟稔的玩笑中消散了不少。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左若童身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师徒二人坐在废墟的石凳上,聊起了自当年甲申之乱后,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一切。
陆瑾没有任何隐瞒。他用最干练、却也最沉重的口吻,将三一门如何被无根生挑翻、师兄们如何战死、自己这一百年里如何将唯一的执念放在复仇上,一五一十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这个时空那惨烈至极的结局,左若童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痴儿。”
左若童伸出那只年轻、细腻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陆瑾那佝偻、干枯的肩膀。
“老夫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左若童,我不能替另一个死去的我评价什么。但是……看着你这一百年活得像个背着山上路的苦行僧,老夫只能对你道一句——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一句话,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陆瑾原本还试图维持着自己作为“十佬”、作为“陆家老祖”的最后威严。可当听到这句来自百年前恩师的肯定与心疼时,他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瞬间彻底崩溃。
“师傅啊!!”
这位在圈子里横行了一辈子、哪怕面对天师都不曾低头的百岁老人,在这一刻,彻底变回了当年那个在三一门山道上受了委屈的爱哭鬼。
他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枯槁的指缝疯狂涌出,哭得浑身抽搐,情难自已。
憋了一百年的委屈、憋了一百年的愧疚,在这一刻,终于在这个不属于他、却又真正属于他的师傅面前,哭了个干净。
良久,陆瑾才抽泣着抹干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拉了过来。
“师傅,这是我陆家的子嗣,陆玲珑,陆琳。”
陆瑾拉着两个孩子跪下,随后自己也羞愧地低下头,咬着牙道歉:“师傅,弟子无能……当年为了保住宗门的香火,弟子擅自做主,违背了当年的祖训,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传给了我陆家的后代陆琳。弟子……向师傅请罪!”
看到陆瑾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大盈仙人左若童却只是洒脱地哈哈大笑起来。
“传了就传了,多大点事。”
左若童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紫金炁流瞬间将三人托了起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在这个末法时代,你们练的那点【逆生三重】,在老夫眼里不过是残缺的皮毛罢了。既然今天见到了陆家的后辈,老夫手手里有的是比这更好的无上仙法传给他们。”
左若童看着一脸震惊的陆琳和陆玲珑,转头对陆瑾扬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