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巴巴的劝慰,并不能宽慰人心。
冯亦妍想一想又道:“说起来,最近两次拷问阿骋的学业,似乎都不太好啊。是不是赶路疲累,外面的影响又太大了,让他不能静下心来温书?”
郑钱峰凝神想了想,微叹一口气:“从前在卞家杂事太多,而且要他学习商事,并没多少时辰,他都能偷偷温习功课。如今日子好了,去学堂学了一个来月,他反倒没有以前认真。这孩子也真是……”
“环境本就影响人,要不然怎会有孟母三迁的说法?加之不可能人人都是圣人,他年岁小心性不稳,是要有人督促著。等往后我们定下来,也不要送他去学堂了,专门请个西席,再给他寻两个合适的人作伴就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亦妍,郑叔是得亏有你,不然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郑钱峰笑起来,“那也是后面考虑的事情,亦妍,你想过去京城后的情况吗?”
冯亦妍看向他:“什么情况?”
“我知道你并非攀附之人,目的只是不想让冯德坤那一家子得逞。但是认亲之后呢?若那家人不在意尚好,若是在意,想要你留下呢?”
冯亦妍垂眸不语,她一直的想法是认了亲,解决掉冯德坤一家人之后,就回去丰州城,一辈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可是郑叔说得对,那家人真的会放她走吗?
如果真的是与齐安公主有关的人,必定高不可攀,她若是流落在外的世族贵女。即便为了情面,怕是也会将她留在京城。
郑钱峰又说:“可是,即便我没有去过京城,也能想见那些大家世族的规矩该是何等森严,亦妍,到时候你待如何?”
“我能如何?”冯亦妍喃喃自问,世族的规矩,她已经领略过一回,动静都得要合宜。便是梁玲珑那种娇养著规矩不多的贵女,也绝没有民间少女的散漫之举。
而她是在商户长大的,又做了快四年的东家,便是伪装,也装不了贵女的骄矜。
她也不乐意去伪装。
郑钱峰又道:“罢了,多想无用,到了那一步再说吧。再为难,总好过将这些平白让给冯德坤那样的人吧。”
“不可能,我要做的,就是将冯德坤那一家子踩到泥泞之中。若不是爹爹,他们合该留在乡下,一辈子背朝黄土面朝天,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也没什么不好。可我爹爹让他们生活优渥,他们却不知足,妄想将我们的一切都夺走,我绝不能忍。”
郑钱峰微微蹙眉,疑惑问:“亦妍,我知道冯德坤一家不好,但不知为何,每次听你说起他们,似乎都有无尽的恨意。难道他们做过什么更恶的事情吗?”
冯亦妍抿唇没有回答,今生那些没有发生,冯德坤一家的残忍可怖止步于此,可前世的血海深仇,她怎么都不能忘。只因那些没有发生,她不能堂而皇之地报仇,但她定要他们回到一无所有,甚至更凄惨的地步。
门“吱呀”一声打开,原来是方才出去的秋桃回来了。而她身后一个三四岁的男童,似在廊上奔跑,恰好回头,与冯亦妍的目光对上。
传来妇人的声音:“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跑慢些,小心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