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谈生意。”冯亦妍眉目带着笑,“我孤身一人在丰州城三年多,好不容易见到故人,还是郑叔您,我心中实在高兴。郑叔,今日我们只叙旧可好?”
郑钱峰这才松了口气,让人上菜才问:“亦妍,你不是去找安寻了吗?怎的会孤身一人在这里?可是那安寻归家之后就不认你了?若是受了委屈,你怎的不回临河城?还有,你走的时候身怀有孕,如今怎未听说你有孩儿啊?”
他语气急切,上下打量冯亦妍,就是慈爱的长辈关切晚辈的模样。冯亦妍的眼泪落下来,似多年来的委屈能与人诉说,她可怜兮兮地看着郑钱峰。
“郑叔……”冯亦妍哽咽著,“我……我,他没有不好,没有不认我,但……他是侯府的世子……”
只这几句,郑钱峰立刻就懂了。他心疼的走到冯亦妍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那你怎么不回去临河城?好歹那儿还有家。”
冯亦妍是趴在桌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这才起来擦了眼泪,与郑钱峰解释当初的事情:“我配不上他,孩子也带不走。”
“所以,那侯府就欺人太甚,去母留子?”郑钱峰瞪圆了眼,激动之余握住冯亦妍的肩膀,“亦妍,我想法子带你回京,我们去官府告状,不能让侯府这样得逞!”
冯亦妍摇摇头:“是我应下的,他们答应好生照料煜儿,哪怕将来……他新妇过门,煜儿依旧是嫡长子,不会受欺负。”
“你……”郑钱峰心疼得不行,许久才长叹一声,“傻丫头,你实在是太傻了啊……”
冯亦妍勉强挤出一丝笑:“我如今日子过得不错,郑叔就莫要担心我了。郑叔,你在临河城好好的,合该是临河城商会的会长,怎么如今……”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可意思很明白了。他从前再不济也是个正经的大商,如今竟沦落到成了别人的门客。
郑钱峰无奈地摇头:“怪我技不如人,陈刘两家用阴私法子,将我郑家产业吞没,连你卖给我的那些,也没有守住……更没想到,他们赶尽杀绝,我只好带着家人逃离。中途与你阿婶和阿驰失散,阿骋又病重无医……”
“后来幸而遇见卞家三老爷的一个随从,他见着我与阿骋可怜,给了银钱请了大夫,好歹将阿骋救活了。后来,我便一直跟着卞三老爷,也算得了赏识。”
说到这里,郑钱峰欲言又止的看着冯亦妍。
“郑叔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我都说了,今日不谈生意,只是叙旧。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便如我的亲人一般,又何必在意旁的?”
郑钱峰为难的说:“其实论起来,当初我还欠你五千两银钱,可惜如今以我的能力,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还清。”
冯亦妍疑惑问:“难道卞家对你的恩情,你是打算用一辈子来偿还?”
“当初危难之际,我与卞家签了身契……”
这种身契与奴籍的卖身契不同,就是家主与门客之间的契约,家主不放,门客就不可能离开。
冯亦妍垂眸片刻道:“郑叔,卞家是商户,若说我与三老爷那娇妾的娘家有仇不假,可也远不至于赶尽杀绝这样的地步。你告诉我,三老爷想要什么,那五千两银子,我们就一笔勾销。”
郑钱峰惊讶的看着冯亦妍,她只要一句话,且并非是特别机要不能说的话,就将五千两的欠银勾销。这分明是冯亦妍见他为难,不想他心中一直有心结。
“冲著以前的交情,我可以告诉你,但欠银,没有一笔勾销的说法,我还不清,只能说还一点是一点了。”郑钱峰道,“卞三老爷的确没有想要赶尽杀绝,对外放出的风声,是为了安抚他那小妾之举。毕竟卞家不喜惹事,信奉和气生财,他的意思是想要将霓裳做到最大,超过冯家就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