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闻言轻轻一叹,将其中客观难处、真实困境缓缓道来:
“曲阿姨,这件事实属无奈,并非我们不愿争取,而是受限于客观条件、地理位置,身不由己。”
“年底耀天集团内部工作会议上,服装事业部负责人早已明确提出,如今吉春的采购体量、合作规模,已然是极限状态。
最大的短板,便是地理位置太过偏远、物流运输极不便利。”
“从吉春发货走铁路车皮,一路辗转周转,抵达港岛至少需要整整一个月,耗时太久、效率极低;就算遇到紧急订单、加急货品,改走空运,也必须绕道京城中转,二次装卸、二次周转,耗时耗力、延误工期,完全跟不上海外市场的供货节奏与交付要求。”
“集团事业部甚至已经提出建议,日后将绝大部分服装采购订单,尽数转移至物流便捷、紧邻港澳的广东地区,吉春厂区仅保留少量不急交付的零散订单。”
“是郑娟得知消息后,据理力争、反复周旋、极力挽留。她深知咱们吉春服装厂的优势,冬季御寒冬装面料扎实、原料优质、成本可控、品质过硬,是南方厂区无法比拟的。
靠着她的坚持与博弈,才勉强保住了这四百万美元的稳定出口额度,守住了厂子的基本盘。”
“六月底,郑娟会亲自带领港岛集团的商务、物流专项小组专程赶赴吉春,入驻厂区实地磋商,针对性解决物流周转、运输时效、批量供货等核心难题。若是后续物流短板无法补齐、问题得不到改善,只怕眼下这四百万的稳定订单,日后也难以长久保住。”
周秉昆所言句句属实、全无虚言。
若无郑娟在港岛总部的极力周旋、强势兜底,凭着广东地方领导的主动对接、全力争取,这六百万美元的全额大单,早已尽数落入广东囊中,吉春服装厂连四百万的基本盘都难以保全。
听完这番前因后果、详尽剖析,郝似冰缓缓点头,眼底闪过深思,随即淡然一笑,语气笃定:“原来症结在此。无妨,陈孝东是我多年旧识、患难之交,情谊深厚。”
“此前吉春和平解放之时,我们本有深度合作的契机,奈何当年他身受重伤、错失机缘,终究未能成行。如今时隔多年,新旧机遇叠加,我们正好重拾旧谊、深化合作。后续要么我专程赴港拜访他,要么邀他亲自来吉春考察面谈,好好敲定物流合作、产业深耕的事宜,一定能把这个难题彻底解决、稳住合作大局。”
谈及往昔岁月,郝似冰眼底满是岁月沉淀的感慨,瞬间忆起解放前的风雨过往。
周秉昆顺势接过话头,接续说道:
“老郝,您当年的过往,陈叔叔也常常和我提及。他说当年在南京之时,得知您意外被捕入狱,他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彼时他与您往来密切、交集颇深,一旦您熬不住重刑、吐露实情,他全家上下都将受到牵连、万劫不复。也正因当年您守口如瓶、坚贞不屈、从未牵连一人,他才得以安然无恙、保全全家。他常说,您是世间最值得托付、最值得交心的生死挚友。”
这番真挚过往,瞬间触动了郝似冰尘封多年的心事,他神色微微动容,连忙追问心中悬了数十年的谜题:
“秉昆,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当年究竟是谁出卖了我、供出了我的身份?”
这件事,是萦绕郝似冰半生、始终未能解开的执念与谜团。
当年的告密叛徒,一日不找出,当年的冤案真相便一日无法彻底大白于天下。更让人忌惮的是,此人若依旧潜伏在干部队伍之中,身居岗位、暗藏祸心,必将成为极大的隐患与危害。
尤其此人当年告密之后,竟能全身而退、毫无牵连,极有可能是潜伏深耕的卧底特务。若是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对地方、对体系的危害,更是难以估量、后患无穷。
迎着郝似冰急切探寻的目光,周秉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缓缓道出打探到的实情:“老郝,这件事我特意仔细问过陈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