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打长途电话格外麻烦,200公里以外每分钟要一块二,就算打不通或者掉线,话费也照收不误。她连打了两次都没人接,手心都攥出了汗,直到第三次,听筒里终于传来周秉义沉稳的声音。
“大哥,我是郑娟。”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见到秉昆跟他说一下,我弟弟的手术成功了!他能看见了!”
听筒里传来周秉义惊喜的声音,紧接着是翻纸和写字的声响:“太好了!我这就想办法转告秉昆!家里还有什么事吗?”
郑娟刚要再说几句,周母连忙凑过来,抢过听筒:
“秉义啊,是妈!家里都好,你放心……光明这孩子眼睛现在好了,能看见了……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少抽烟……冬梅好么?春节能回家么……”
絮絮叨叨地聊了足足七八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多少钱?”郑娟问柜台里的营业员。
“十五块。”营业员报出数字,语气平淡。
旁边的郑大娘倒吸一口凉气,十五块钱够普通人家过半个月了,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郑娟毫不犹豫地掏出钱递过去,脸上全是笑意。
对如今的她来说,十五块钱就是一份小钱,能让家里人开心,值!
走出邮电所,郑娟蹲下来,帮光明理了理遮光镜的带子:
“光明,你姐夫再有十天就回吉春,他要是知道你能看见他了,保准比谁都高兴。”
光明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阳光透过遮光镜照在他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姐,我想看看姐夫长什么样子!”
“对了娟儿,”郑大娘突然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咱们在电影院门口那个摆摊的位置,是街道看光明残疾给的照顾。现在他眼睛好了,这摊位估计要被收回去了。”
语气里满是失落,那摊位虽说挣得不多,却是她心里的一份念想。
郑娟拉过郑大娘的手,轻轻拍了拍:“妈,以前是家里穷,不得不靠摆摊糊口。现在家里不缺那点钱,咱不摆了。”
“可我这身子骨还硬朗,在家待着浑身难受啊!”郑大娘摆了摆手,眼里满是无奈,“我这年纪,街道也不会给安排工作了。”
郑娟眼睛一转,有了主意,笑着看向光明和周玥:
“妈,您忘了?光明眼睛好了,马上就要上学了!我去托托曲厂长,看看能不能让他直接上一年级,跟玥玥同一年。到时候您每天送他上学,接他放学,给他做一日三餐,这不就有事干了?”
“姐,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再有一个月这学期就结束,还能上一年级吗?”
光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郑娟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刮了刮他的鼻子: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跟玥玥学一年级的功课,跟上进度。再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咱们得赶上来!”
“我知道了姐!”光明用力点头,拉着周玥的手就往前跑,“玥玥姐,咱们就回家,你教我拼音写字!”
周玥笑着应着,两个孩子的笑声在初夏的风里飘得很远。
郑娟和郑大娘、周母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人世间的幸福在这斑斓中具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