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招待所旁的小河边,周秉义与周秉昆并肩走着。
五月下旬的北大荒终于褪去了寒意,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兄弟俩都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便的长袖衬衫。
周秉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亮火柴点上,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吸了两口,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沉了沉:“秉昆,冬梅刚才打电话来了,说陶俊书想见她父亲。可现在国强农场的拖拉机都好好的,没坏的,咱们没理由安排他们见面啊。”
周秉昆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冬梅姐说是陶俊书想见父亲,其实她自己也想见你吧。上次你俩见面,郝似冰也在,连句单独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咱们来三师都小半个月了,一共就待一个月,再不见面,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也想啊,可没办法。”
周秉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
“外人进三师,行动都受严格限制,不能随意走动。更重要的是,冬梅父亲和小陶父亲的身份,现在都压在晓光那儿,没向师部公开。一旦师部知道他们的身份,女儿还在这儿,好多事都没法解释。只能按规矩来,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
周秉昆点点头,心里也清楚其中的利害:
“农场那边没有特别要求晓光没把他们的档案交给师部,师部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外来人员档案,这些都能说得过去。不过,老郝和老陶要是见到女儿表现得太亲昵,被人看到举报给师部,师部一追查,查到他们的关系,就不好了,咱们都得受牵连。”
他抓了抓头发,沉思片刻后说,
“这样,我去找马帅聊聊。他在师部的关系硬,说不定有办法。”
“也行。”周秉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别看他只是个副科长,在师部的能量,比有些部长都好使。找他准没错。”
跟大哥周秉义聊完家常,周秉昆揣着心事往师部单身宿舍区走。
晚风吹过宿舍旁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师部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之所以敢找马帅帮忙,不止是因为对方在师部的能量,更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两人早已褪去最初的生分。
之前周秉昆见马帅总对着拖拉机手册皱眉,便建议他买一套《拖拉机汽车学》,自那以后,马帅一碰到不懂的地方,就会喊周秉昆来宿舍探讨,一来二去,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马帅是科级干部,又没结婚,师部给安排了间单身宿舍。
屋子不大,也就七八平的样子,靠里墙砌着一铺两三米宽的小炕,炕沿都磨得发亮,是大通铺隔开的,跟隔壁屋子的炕连着,中间就隔了道单层砖墙——这墙薄得很,隔壁说话声音稍大些,这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秉昆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马帅含糊的应答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烟雾缭绕得像起了雾,呛得他下意识皱紧眉头,连连咳嗽了两声。
“马哥,看你这阵仗,我带来的四条长白山,怕是快被你抽没了吧?”周秉昆挥了挥面前的烟味,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