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老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不满,
“本来指望着这玩意儿翻地呢,谁成想是个绣花枕头!才用了半个多月,挂挡就跟卡了石头似的,一动就咣当咣当响,耽误多少活计!”
周秉昆一眼就看出,这老者八成是农场的干部,说话办事都带着股干脆。
周秉昆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拖拉机的机身,语气笃定:“老乡,您别急。别的毛病不敢说,挂挡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离合器出了问题,我们把零件都带来了,今天下午保准给您换好。”
他这话一半是安抚,一半是底气——修了两个月的拖拉机,周秉昆已经从“新”人,成了老手。
“吹牛谁不会?修好才算真本事。”旁边的小年轻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周秉昆没往心里去,这种质疑他见得多了。
他回身看向郝似冰,后者已经从车上下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大棚的方向,周秉昆心里了然,轻轻喊了一声:“老郝,拿工具,拆离合器。”
“好嘞!”郝似冰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三轮车旁,拎下两个沉甸甸的工具袋,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两人要动手修车,老者挺了挺微驼的上身,语气缓和了些:
“同志,你们在这修着,好了去前面小房喊我。我叫陆丰,是这里的主任,你们喊我老陆就行。这是二壮,你们有啥重活要搭把手,进大棚喊他就成。”
“好嘞,要是有啥需要,我们再过去找您。”
郝似冰客气地应着,手里已经麻利地打开了工具袋,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大棚深处——他心里清楚,金月姬或许就在这附近,每一次张望都藏在心里的期盼。
变速箱外壳一拆开,周秉昆的目光就锁定了问题所在——
离合器里的摩擦片不仅烧蚀了,还发生了错位,档杆自然没办法准确卡进档位,拖拉机也就成了摆设。
他心里暗叹,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厂里送来修的拖拉机,十台里有八台不是发动机油嘴堵了,就是离合器出问题,这质量确实说不过去。
当然,那些需要长时间使用才会暴露的隐患,此刻还藏在机器深处,暂时还看不出来。
比起发动机油嘴的拆卸清洗,离合器的修理确实简单不少——把烧蚀的摩擦片拆下来,用砂纸反复打磨干净,再重新装回去就行。按正常速度,一个多小时就能搞定。
周秉昆和郝似冰心照不宣,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他们要磨洋工,要借着修车的功夫,等着金月姬出现。
砂纸在摩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郝似冰磨得很慢,手指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动作,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往来的每一个人。周秉昆也心不在焉,手里的扳手转得慢悠悠的,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大棚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