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颗珍珠化作了千百道绳索,将八戒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八戒惨叫,仰面跌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却越滚越紧。
最后连手脚都动弹不得。
贾氏和三个女儿的身影在灯下渐渐模糊。
八戒睁眼一看,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吊在一棵老柏树上。
松林寂静,月光清冷,阵阵松涛在耳边回响。
松林深处。
一道青袍身影负手立在阴影中,竹杖斜倚在身旁的古松上。
李晏以山河社稷镜,观照这莫家庄已经一夜。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将方才那场撞天婚的因果脉络一一映出。
那珍珠篏锦汗衫所化的绳索,粗看是佛门伏魔索的路数,实则暗含四象之力。
黎山老母的土行,观音菩萨的水行,文殊菩萨的火行,普贤菩萨的风行。
四象交织,便是大罗金仙被困住了也要费一番功夫。
那呆子不过太乙,如何挣脱得开?
思忖间,李晏看向松林深处那棵老柏树。
八戒被吊在树上,四肢被珍珠汗衫所化的绳索牢牢缚住。
那绳索已勒进皮肉之中。
他挣扎了半晌,挣不脱分毫,索性不再动弹。
只是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松涛入耳,月光洒在那张憨肥的脸上,将面上那层油汗照得亮晶晶的。
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只见八戒体内那团欲念之火仍在翻涌。
只是被绳索一捆,火势已弱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炽盛。
而这绳索中的四象之力,正沿着经脉渗透。
渗透一分,欲火便熄灭一分。
有趣。
黎山老母这一手,捆的不止是肉身,更是心头那团欲火。
这呆子在高老庄守了三年不曾越雷池半步,今夜却在莫家庄翻了船。
说到底并非他定力不够,是这庄园中的异香,就是为了引动人心执念而设。
高翠兰是八戒的盼头,可盼头与执念之间只隔着一层纸。
盼头是往前看,执念是往回想。
这庄园中那股异香,便是将盼头变作执念,将前路变作回头路。
四圣试禅心,试的既是禅心,也是人心。
人心若正,禅心自明。
反之,禅心便是纸糊的灯笼,一吹就灭。
便在此时,李晏感应到一道目光从庄园方向投来。
那目光穿透层层松枝,落在他身上,温润如玉。
他微微一笑,将竹杖从松树上拿起,迈步向庄园走去。
既然来了,便索性看看,这四位菩萨要给贫道安排什么考题。
莫家庄后堂,灯火通明。
贾氏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盏汝窑瓷已换了第三泡茶。
三个女儿分坐两旁,真真抚琴,爱爱弄箫,怜怜拨阮。
丝竹之声悠悠扬扬,在后堂中回荡不休。
玄奘与孙悟空,沙悟净三人被丫鬟引到后堂。
贾氏将茶盏搁在桌上。
她望了玄奘一眼,又望了望身后,讶然:“那位长嘴大耳的师父怎么不见?”
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八戒他另有所图,想必已在庄中某处歇下了。”
贾氏摇了摇头,叹道:“也罢,缘分之事勉强不得。三位师父请坐。”
三人落座。
玄奘坐在贾氏对面,孙悟空倚在门框上,沙悟净垂手立在玄奘身后。
后堂中的异香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那香味入鼻,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好似泡在一池温水之中。
沙悟净暗暗咬了咬舌尖,以痛意抵御那异香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