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道:“那便是姑娘见过与贫道相似之人?”
少女又摇了摇头,正要说也没有,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道长,你方才泡茶时,先用食指在壶底点了一下。”
她道,“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李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少女继续道:“我记性不大好,许多事都忘了。
可是我记得,有一个人泡茶的时候也是这般动作。
也是用一根手指在壶底一点,那水便沸了。
他说这叫一阳初动,是丹道中的火候功夫。
一阳者,肾水中一点真阳也。初动者,活子时也。
一阳初动,万物回春。
以人身之真阳引天地之真火,水火既济,便是金丹之基。”
她说到一阳初动,万物回春八字时,语气格外认真。
她一个山野少女,怎会知道一阳初动,水火既济,金丹之基?
少女见两人都望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也不知这些词是从哪冒出来的。就是看着道长那动作,忽然就想起来了。”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了片刻,摇摇头,“想来是以前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吧。”
“老丈方才说,许多许多年前,你曾在一个地方待过一阵。
那地方有一株老茶树,长在悬崖边上。
老丈可还记得,那株老茶树旁边,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棵老松。
那松树比茶树还老,不知活了多少年。
松树底下有一块大石,石面磨得光溜溜的,是弟子们坐出来的。
每年的春分,师傅便坐在松树下讲道,弟子们围坐于大石之上。
老松参天,松针如盖,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斜月照在松枝上,洒下一地清辉。”
李晏静静地听着。
“那老松旁边还有一株梅树。梅树不高,枝干虬曲,年年腊月开花,香雪满枝。
有一年冬天,梅花开得极盛,凌寒独放,满山都是香气。
师傅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修行亦是如此。”
他的声音愈发深沉。
少女停下了手中的笔,在她的记忆里,墨爷爷是个喝酒说笑,爱编故事的老猎户。
说话总是大大咧咧,何曾有过这般凝重的神情?
老者浑然不觉她的注视,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双目之中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那梅树旁边还有一口石井。
井水清冽甘甜,四季不涸。
弟子们早晚取水烹茶,井台上的青苔长了一层又一层。
有个师弟笨手笨脚的,打水时总把桶掉进井里。
他便想了个法子,用藤条编了一个网兜,系在井绳上。
说这般便是桶翻了也能把水兜上来。”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
“结果那网兜进水便烂了,还不如桶好用。”
少女忍不住问:“墨爷爷,你说的这地方到底是哪儿?你方才说你是个猎户,怎的又有个师弟了?”
老者只是呆呆望着李晏。
“老丈说的那株老茶树,是不是长在悬崖东南角,面朝云海,背靠石壁?
那株茶树约莫三尺来高,树龄却不知几千年。
每年清明前抽新芽,新芽不过米粒大小,呈银白之色。
采下之后晾干,色作深褐,叶片卷曲似螺,隐隐有银毫闪烁?”
老者浑身一震,竹杖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