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他站在江面之上,向云端那两位大能深深一揖:
“菩萨,天师,光蕊有一事相求。”
观音道:“你且说来。”
陈光蕊道:“光蕊沉冤十八年,蒙龙王收留,得母亲不弃,受严道长大恩。
光蕊斗胆,想请严道长做个见证,替光蕊一家洗雪沉冤。”
此言一出,云端之上安静了片刻。
观音的目光在陈光蕊身上停了停,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张道陵捋须不语,目光却也在陈光蕊身上多停了一息。
二人心中皆是一般念头。
这陈光蕊,不识抬举。
他们二位亲自出面替他主持公道,他反倒要请一个散修来做见证。
可陈光蕊话已出口,他们也不便反驳。
毕竟这状元的命,是那道人救的。
他母亲的眼睛是那道人治的。
体内的寒毒也是那道人驱的。
那道人于他一家有再造之恩,他请那道人做见证,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
观音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严道人何在?”
陈光蕊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岸上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状元公口中所说的严道长是谁。
便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翁拄着竹杖,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百衲衣,满头白发乱如枯草,一双眼睛浑浊发黄。
一边走,一边咳嗽。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郎中。
他走到岸边,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周身气息随之一变。
那灰扑扑的百衲衣化作一袭青色道袍,竹杖化作拂尘。
满头白发变作三缕长髯,浑浊双目变作朗若星辰。
一股清气冲霄而起,将那笼罩江面的佛光与龙气都冲淡了几分。
那清气清而不寒,正而不刚,五色流转,相生相克。
岸上百姓纷纷揉眼,只当是花了眼。
观音的莲云微微一顿。张道陵捋须的手停了一瞬。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道人,真的在人群中,他们竟没认出来。
李晏走到张氏与殷温娇面前。
张氏正抱着陈光蕊哭得泪眼模糊,忽觉有人走近。
见是李晏,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道长!老婆子还以为无缘与你再见了!”
李晏温声道:“婆婆,贫道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
张氏老泪纵横,拉着李晏的手不肯放开。
殷温娇跪在地上,向李晏磕了三个头。
她什么也没说,可这三个头,比什么话都重。
李晏扶住她,道:“夫人不必如此。”
转向陈光蕊,微微点头,“陈先生,贫道受你所托,便替你做这个见证。”
转身望向祭坛之侧,刘洪正瘫在那里,面如死灰。
他周身那股黑气已被佛光灼烧得七七八八,眉心那缕灰白之气浓得像墨。
寿元之火,已只剩最后一星。
李晏走到刘洪面前,俯视着他:“刘洪。
十八年前,你在洪江渡口杀害陈光蕊,冒名赴任,霸占其妻。
十八年后,你服用魂液,残害百姓,与孽蛟勾结。
这两桩罪,哪一桩都够你死一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