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无缘无故招揽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
她既然开口了,便说明这道人身上,有她看中的东西。
是什么呢?
黄广义回想起方才殿中的一幕幕。
观音先是以五行图卷考校李晏,李晏只看了三息便指出了木气的瑕疵。
观音又借着张氏的玉牌试探,被张氏吞玉牌的举动挡了回去。
最后观音以普陀山相邀,李晏婉言谢绝。
这三轮试探,观音竟未能占到半分便宜。
黄广义暗暗凛然。
他在三界混了数百年,深知一个道理。
能让观音吃瘪的人,绝不是寻常人物。
这道人的来历,只怕比洪江龙王猜测的还要深。
殿角,张氏与陈光蕊母子二人的反应,却与两位仙神截然不同。
张氏见慈航小沙弥走了,这才敢抬起头来。
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对陈光蕊低声道:
“光蕊,那位小师父,当真是观音菩萨?”
陈光蕊道:“娘,方才那几位仙长都这般说,想来是不会错的。”
张氏啧啧称奇:“老婆子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着活菩萨。
可那菩萨,怎的这般年轻?比村口庙里供的那尊还要好看。”
陈光蕊低声道:“娘,菩萨化身千万,老少男女,皆是随缘示现。
今日她以小沙弥的模样示人,想来是有什么深意。”
张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那菩萨要请严道长去什么普陀山,严道长为何不去?
那可是菩萨的地方,该是多好的去处啊。”
陈光蕊望向殿门口那袭青色道袍的背影,目光之中满是敬仰:
“娘,严道长的心思,孩儿猜不透。
只是孩儿觉得,严道长不去,自有他不去的道理。
他那等高人,眼界与咱们凡人不同。咱们觉得好的,他未必看得上。”
张氏听了,若有所思。
她望向李晏的背影,那双刚刚复明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光蕊,”她低声道,“你说,严道长是什么人?”
陈光蕊摇了摇头:“孩儿不知。孩儿只知道,他是孩儿母子的大恩人。”
她不懂什么金仙太乙,也不懂什么佛道之争。
她只知道,是这个道人将她从海州那间破瓦窑里带出来,治好了她的眼睛.
还带她找到了儿子。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不管严道长是什么人,在她心里,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母子二人的对话,声音虽低,殿中诸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洪江龙王听了,心中暗叹。
这凡间母子,虽不懂仙家之事,却比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更懂得感恩。
他们不去想严道长为什么拒绝观音,不去想严道长是什么来历。
他们只知道,严道长是恩人,便足够了。
黄广义也听到了。
面上闪过一丝异色。
他在五行山做了数百年山神,见惯了仙神的算计,佛道的博弈。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开口闭口都是天数,因果,功德。
却很少有人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
可这道人,却为了一个瞎眼老婆子,千里迢迢从海州赶到洪江。
替她治眼,寻子,驱邪。
这份心肠,在三界之中,已不多见了。
便在此时,李晏转过身来,向洪江龙王与黄广义打了个稽首:
“龙王,山神,贫道该告辞了。”
洪江龙王连忙上前,道:“道友当真不多住几日?”
李晏摇了摇头。
洪江龙王见状,知道留不住,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双手奉与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