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声将这些天地之音统合为一,既不教导,也不训诫,只是呈现。
《守拙经》自心间流过。
“天籁自鸣,地籁自响,人籁何为?听之而已。”
听之而已。
方寸山与其他宗门第一处不同。
这里传的不是法,而是韵。
法可学,韵需悟。
祖师讲道,从不细拆功法步骤,只勾勒大道轮廓。
真传授课,也多是以自身道韵演示,能领会多少,全看个人缘法。
正体悟间,磬声渐歇。
云海翻涌,一道七彩虹桥自主峰延伸而出,横跨数座山涧,落在附近的万象云阁。
虹桥之上,隐约可见人影绰绰,衣袂飘飘。
“今日是云阁问道之日!”
玉鼠蹦跳了下,
“每月初一十五,会有真传师兄师姐在云阁开讲,回答记名和洒扫弟子疑问!
李晏李晏,你去不去?”
李晏收回心神,略作沉吟。
云阁问道,确是难得的机缘。
但他刚与穿山甲交易归来,身上还带着石髓气息,
虽以蛰龙隐息收敛,却难保不被修为高深者察觉。
但那日祖师晨磬余韵犹在,此刻前往,或能从真传讲解中印证方才所悟。
“去。”李晏点头,“但需迟些,等人群稍散。”
玉鼠眨眨眼:“……你又想躲在后头?”
李晏微笑,“人潮汹涌处,道音易被杂声掩盖。待稍静时,方听得真切。”
苟道要义,不争先,不落后,于动静之间寻隙而入。
辰时末。
李晏换上一身洁净灰袍,将守拙剑悬于腰间,又检查了怀中符箓,这才出门。
万象云阁建在半山悬台之上,以白玉为基,琉璃作瓦。
四角飞檐各悬一枚风铃,山风过处,叮咚作响,与晨磬余韵隐隐应和。
抵达时,阁前广场已聚集了上百名弟子。
众人围成数个圈子,中央各有一位真传端坐讲解。
目光扫过,选了靠西侧的一处圈子。
讲道者是位面生的女修,着月白道袍,发髻斜插一支青玉簪,正讲解水行灵气与经脉温养之要。
李晏在圈子最外围寻了个石墩坐下,耳窍微张,专心聆听。
“水行灵气,性柔而韧,善利万物而不争。”
女修并指虚划,凝出一缕淡蓝水汽,蜿蜒流转,
“然引入体内,须明其润下之性。
若强行导其上行,易成寒湿淤塞,反伤肺腑。”
顿了顿,扫过众人:“故而水法修行,首重顺势。
足少阴肾经起于涌泉,正是水气自然升发之径。
许多同门急于求成,试图以意强行引导水灵贯注全身,实是舍本逐末。”
这番话,与李晏《蛰龙篇》开尾闾关时体悟暗合。
他暗暗点头,心镜自然映照,将女修演示的水灵流转轨迹拓印下来。
正听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
“瞧见没?赵师兄今日也来了,就坐在东边那圈。”
“赵元青师兄?他可是器阁嫡传,平日眼高于顶,怎会来云阁给记名讲道?”
“谁知道呢……许是看中了哪位师妹?”
李晏耳廓微动,不动声色。
目窍余光瞥向东侧,见赵元青端坐圈中,正讲解金行锐气与法器祭炼。
说话不疾不徐,指间把玩着一枚银白剑丸。
丸身灵光吞吐,引得周围弟子目不转睛。
但李晏注意到,赵元青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自己这个方向。
倒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西侧不远处,周明正坐在那里,听得专注。
李晏心中微动,收回目光,继续听水法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