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因为对方是北疆的礼官,而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好老师。
“多谢贺兰大人教诲。”
贺兰哲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然后他又补充了几句关于明日课程的内容,说会讲北疆的祭祀礼乐,其中有几首雪神颂歌是用北疆古语唱的,连很多北疆年轻人都听不懂了,但作为和亲公主必须会哼唱。
沈蘅一一记下。
下课后,沈蘅收拾好小册子和炭笔,跟贺兰哲道了别,转身就往院子另一边走去。
她今天走得比昨天还快,穿过回廊的时候裙摆带风,鹅黄色的衣袂在身后飘飘扬扬的,整个人像一只刚放出笼的雀鸟。
春鸢抱着食盒在后头追,追到珣濯房间外面的廊下才追上她。
沈蘅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率耶站在门口,见到是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他没有通报,也没有拦她,只是微微侧开身,露出屋里的一片明亮。
沈蘅迈过门槛。
午后阳光将珣濯的房间照得满室通明,窗棂的影子一格一格地落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张淡金色的棋盘。
她一进门就发现这屋子变了。
不是家具摆设变了,是氛围变了,多了些不该属于这间寡淡房间的鲜活气。
字画被挂在了墙上最正的位置,雪后山寺图悬在矮榻上方,意境疏淡的墨色和屋子里原本的素净倒也不违和。
茶具被摆在了窗边的矮几上,青瓷的釉色在阳光下温润如玉,杯盏摆放的角度显然是有人精心调整过的。
几只檀木小偶人并排站在书案的左上角,一溜儿威风凛凛的北疆武士,姿态各异,有的举着弯刀,有的拉着弓箭。
紫铜香炉放在书案右角,炉中不知何时添了香,正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白烟,气味清冽而沉静。
沈蘅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嘴角翘了起来,心里得意得很。
这个人嘴上说着“公主不必费心,我没有喜欢的东西”,结果还是把她送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摆上了。
偶人没丢,字画没压箱底,茶具没送人,全都安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连角度都摆得仔仔细细。
这个人别扭起来还真是,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