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没拿拐棍把他打出去,都算是涵养好的。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炖鸡上,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是说我有多少钱,而是说我能让你办不成事。
娄振华也好,白景琦也罢,他们不需要站出来跟解放军对着干。
他们只需要“观望”,只需要“等待”,只需要“再看看吧”
底下的人就不敢动了。
工人等着发工资,药商等着看风向,医院等着上面的政策。
你一家不动,大家都不动,整个北平的工商界就冻住了。
你急?你急有什么用。
很多人都喜欢替这个时期的资本家抱不平,其实太片面了,这个时候的资本,很恐怖,很肮脏,我们既然选择了社会主义,那刚开始必然得用计划经济,通过集体活动,让老百姓意识到,他们可以当家做主了,不再是过去那种任人鱼肉,被人欺压,连一句话都不能坑的时候,太阳的伟大,就是通过三大改造,以及一次次的批评,让老百姓开始醒悟过来!自己卑微了几千年,终于站起来了。并且用一生都在践行着人民万岁。
左向东放下搪瓷缸子,看着许富贵,开口了。
“许富贵,你回去给娄振华带个话。”
许富贵屁股立马从椅子上抬起来,身子前倾,耳朵恨不得竖成兔子。
“你跟他说,政策三个字:保、扶、发。”左向东竖起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往下掰,“保护民族资本,扶持生产经营,发展工商事业。军代表进驻是正常的管理程序,不是要把他的厂子没收了。共产共妻那套,是国民党反动派造的谣,谁信谁傻子。”
许富贵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保、扶、发”,恨不得拿笔写在手心上。
左向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但有一条,你让他记清楚了——生产不能停。停了,就别怪政策不保护。”
这话软中带硬。许富贵听出来了,连连说:“是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聋老太在旁边听着,嘴上没说话,耳朵可是一点没闲着。她瞥了左向东一眼,心里头嘀咕:这少爷,说话倒是有一套,软硬兼施,不像是被人算计的样子。
左向东话锋一转,话题到了百草厅上。
“至于白家的事,”左向东说,“政策是一样的政策。公私合营是方向,但不是没收,不是充公。资产核资,定息分红,人还是那些人,字号还是那个字号。白景琦要是愿意,掌柜的还可以继续当。”
许富贵听着,心里头的算盘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遍。这话要是能传到娄老板耳朵里,自己这功劳簿上又能多添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