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克费恩慢慢靠回椅背,那几张纸还捏在手里。
戒备了半天,落了个空。他甚至有一瞬间的错愕——他做足了挨刀的准备,刀却没落下来,落下来的是一根救命的绳子。
他花了好几秒,才彻底想明白陆泽通过这封信到底做了一件什么事。它把"高盛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做空者榨干"这桩事实,不动声色地翻译成了"那个从头到尾没有看错过一次的人,在最低点押注了高盛的未来"。
昨天这个时候,是他隔着电话求保尔森让远星在一张桌子上把那些要命的交易清掉;而今天早上,全世界打开电视,看到的将是远星资本主动为高盛注入信心。啧。
那点刚冒上来的火气,连同一层很薄的凉意,一起顺着后颈下去了。
那封"并非征询"的通知函,和这封替高盛遮尽了脸面的信,是同一个人的两只手。
一只手把你摁在地上,宣示地位,让你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另一只手再把你扶起来,扶得体体面面,让你对着镜头和他握手,让全世界都以为你们本就是一路人。
而最要命的是,看完这封信,他非但恨不起来,心里还得承认——这封信确确实实能救高盛的命,他觉得写的太好了,他还真得谢。
他伸手按下内线,让人把全球企业传播主管卢卡斯·范普拉赫、法务和几个核心的人都从床上叫起来,十五分钟内到他办公室,不管他们几点才睡下的。
人到齐的时候是六点四十,几个人脸上都还挂着没睡够的浮肿。布兰克费恩没跟他们寒暄,径直把几份复印件推到长桌中间,让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远星八点发这封信。我们要在同一分钟,发出我们自己的声明。"
他说,"现在就开始写。"
卢卡斯拿起稿子飞快扫了一遍,脸上先是明显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眉头又有些为难地皱了起来。
"劳埃德,这……这对我们其实是件好事。"
他斟酌着说,"他基本上是在替我们背书。"
"我当然知道是好事。"布兰克费恩说,"正因为是好事,才更要小心着来写。"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第一条。整份声明里,不许出现'债务'这两个字,也不许出现'救助'。谁写进去了,谁给我重写。"
法务那边有人抬起头,有些不解:"可这笔交易的结构,实质上就是……"
"实质是一回事,市场读到的是另一回事。"
布兰克费恩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昨天晚上那间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在座的心里有数就够了。外面那些人不会关心结构,他们只会读明天早上的标题。我要那个标题上写的是'战略合作',而不是'高盛被人逼得不得不卖身了'。"
卢卡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那我们把远星定义成主动上门的长期战略投资者,通篇用'战略资本合作伙伴关系'来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