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黑字,撕到六月十五那一张,他记着是前天撕的。
六月十五,六月十六,今天六月十七。
他盯着那个“十七”看了半晌,后背的汗唰地就凉了。
上辈子贾东旭死的那天,是六月十八。
轧钢厂检修,贾东旭是钳工,钻到设备底下紧螺丝,上头有人误操作,千斤重的部件砸下来,人当时就没了,血流满地。
何雨柱记得清楚,那天是星期四,食堂吃炸酱面,他正炸着酱呢,车间来人报信,说贾东旭出事了。
他撂下锅铲就跑,跑到车间门口,看到人身上盖着白布。
回家报信,秦淮茹当时就瘫倒在地,好半天站不起来。
接着,他帮着把人抬回去,帮着布置灵堂,帮着接待吊唁的亲友,帮着张罗后事……
那七天,他脚不沾地,帮着贾家忙活,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一大爷在旁边指挥:柱子,去借两张板凳;柱子,去烧壶开水;柱子,去把东旭村里人请来;柱子,去……
他全都干了。
那时候他想,贾家没男人,这些事他不干谁干?街里街坊的,他不帮谁帮?
后来秦淮茹走到他身边,眼睛通红,贾张氏在旁边哭得死去活来,他听到秦淮茹说:“柱子,你是个好人,幸好有你帮忙,不然这事不知道怎么置办下去。”
他当时说:“邻里邻居,都是应该的,我不帮谁帮?”
应该的。
现在他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何雨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手撑着膝盖,盯着地上那块砖。
贾东旭明天就要死了。
他上辈子帮着办后事,帮着养儿子,帮着撑起那个家,帮了三十八年,最后帮到死在雪地里。这辈子要是还往上凑,他还是个人吗?
不帮。
说死了也不帮。
可他妈问题是,这事儿由得他吗?
他跟贾家走得近,全院人都知道。秦淮茹管他叫“柱子”,贾东旭管他叫“兄弟”,一大爷整天撺掇他去贾家烧水。贾东旭一死,秦淮茹成了寡妇,带着一个瞎眼婆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全院人看着他何雨柱的眼睛,能善罢甘休?
“柱子,你跟贾家关系好,你不帮谁帮?”
“柱子,你秦姐不容易,你多照应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