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水街的青砖地面，已经被鲜血和融化的雪水搅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躲在街中段一家当铺柜台后的胡万山，被A7V坦克的57毫米主炮震得双耳飙血。他看着窗外那几台顶着弹雨步步推进的钢铁怪兽，知道靠排枪根本打不穿这层厚王八壳子。
“统领！挡不住了！一楼的弟兄被机枪扫没了一半！”副官连滚带爬地翻进柜台，头上的帽子早就跑丢了。
胡万山一把推开副官，从腰间的褡裢里掏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金条），“哐当”一声砸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接着，他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住旁边两个缩在墙角发抖的燕州兵脑门。
“看到那几辆铁车底下的链带没有？”
胡万山的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几捆集束手榴弹——那是把六七个木柄手榴弹用铁丝绑在一起的土制炸药包。
“拿上炸药，从侧面窗户翻出去，给老子塞进那铁王八的轮子底下！”胡万山左手举枪，右手抓起金条拍在他们脸上，“炸瘫一辆，这根金条就是你的！要是不去，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你全家老小在燕州城也别想活！”
重赏之下，加上枪口顶在脑门的死亡威胁。两个燕州兵咬着牙，把心一横。两人抓起沉重的集束手榴弹，拉开引信底盖，踹开当铺侧面的木窗，借着漫天风雪和残垣断壁的掩护，像两只灰色的地鼠般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此时，正处于楔形阵型左翼的两辆A7V坦克，正在用机枪压制二楼的火力点。笨重的车身在狭窄的街道上产生了短暂的视野盲区。
“掩护我！”
一名燕州兵嘶吼着冲出巷口，迎着“铁壁”团步兵的弹雨狂奔。他刚跑出五步，就被三发7.92毫米步枪弹同时击中胸口。
但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拽断了引信拉火绳，将那捆集束手榴弹狠狠顺着冰面滑进了三号坦克的履带下方。
“轰隆——！！！”
一团夹杂着黑火药和铸铁碎片的巨大火球在坦克底盘处轰然炸开。
三十三吨重的A7V坦克剧烈摇晃了一下，右侧那条宽大的钢制履带被巨大的爆炸力直接炸断。几十斤重的负重轮发生形变，履带如同死掉的巨蟒般瘫软在雪地里。
紧接着，街道右侧的死角处同样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四号坦克的左侧履带也被另一名自杀式冲锋的燕州兵炸断。
两辆钢铁巨兽瞬间失去了机动能力，在原地发出沉闷的齿轮空转声。
城外，无名高地前线指挥所。
Kfz.15大功率无线电车内传出前线急促的电流声。
“报告参谋长！三号、四号战车履带受损，失去机动能力！敌军在进行自杀式炸车！”
沈子正站在风雪中，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在工业化战争的推演中，战损本身就是数据模型的一部分。
“命令三号、四号车，停止传动，原地充当固定火力碉堡。同轴机枪保持交叉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