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
张学良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双手攥着城砖的缝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嘴唇发紫,牙齿磕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看着东段那片越逼越近的黄色潮水,看着那些刺刀上还在滴血的鬼子兵,内心彻底崩溃。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他转过身朝张学铭嘶吼,嗓子已经破了音,声音尖利得刺耳,“鬼子打上来了!他们打进城里了!”
“奉天要丢了!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疯子!你非要打!你非要杀那些侨民!”
“现在好了!鬼子打进来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满脸,但他已经顾不上擦。
他跌跌撞撞地朝城墙内侧的石阶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指着张学铭骂:
“你是个疯子!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一起!”
“我不陪你玩这个!我要走!”
周围的东北军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过头看着这位曾经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少帅。
他们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鄙夷。
一个独臂的老兵拄着步枪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张学良踉踉跄跄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就是咱们的少帅?”
他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声里灌满了讽刺,“老帅的种?呸。”
刘多荃站在垛口后面,手里的驳壳枪还在冒着青烟。
他看着张学良从自己身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没有拦他。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誓死效忠的少帅,眼神里有失望,有心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
他跟了张家二十年,从老帅到少帅,打了无数场仗,流过无数次血。
他见过老帅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地抽着烟斗,见过老帅对鬼子拍着桌子骂娘,见过老帅用马鞭抽着逃兵的脊梁让他们回到阵地上去。
而现在,老帅的儿子,东北军的统帅,在城破之际第一个想到的,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