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往东直门方向开,出了城路就烂了,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卷起一片黄蒙蒙的灰,陈有福盯着前面路面,能绕的大坑提前打方向,绕不过的就咬着牙直接碾,整个车厢颠得哐当哐当响。
从天亮跑到天黑,太阳一落四周黑得很快,路边一盏灯没有,只有车前灯照出前面一小片黄土地,刘黑子迷迷糊糊睡着了,脑袋靠着车窗玻璃,随着颠簸一下下磕在玻璃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急刹车猛地把他颠醒了,刘黑子下意识端起枪,嗓子都变调了:"咋了咋了?"
"没事黑子哥,咱们要接的人到了。"陈有福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去。
夜里树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枝的沙沙声,陈有福站在车头前面,冲黑乎乎的林子方向喊了一声:"出来吧,别藏了。"
话音落了没几秒,林子里亮起一束手电光,直直照在陈有福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压低的嗓门从林子里传出来:"暗号。"
陈有福抬手挡了挡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强哥,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己给自己加戏?"
林子里一阵憋不住的笑声,赵强带着几个人从树影里转出来,几步走到陈有福面前,抬手就给了他胸口一拳。
陈有福揉着胸口无奈的说道:"强哥,下回咱们还是换个方式打招呼吧,早晚让你这一拳捶死。"
赵强翻了个白眼,笑得跟偷着鸡似的:"少来,我压根没使劲。"
身后几个人也围上来,站成一排齐刷刷喊了声:"陈教官!"
陈有福笑着看过去,认出了三个脸:"王大壮、周一竿、马三娃。你们仨最近咋样?"
王大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教官,我们给你丢脸了。你带的那批人,就咱们四个留队了,剩下的全分配到别的连队当教官去了。"
陈有福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根:"这有啥丢脸的,你们仨那时候训练也下了功夫,练不好慢慢来。"他拍了拍王大壮肩膀,"我记得你那会儿力气大,举圆木一人顶俩,只能说明咱们的长处不是那个,对了,你说四个留队的,还有一个是谁?"
马三娃往林子那边指了指:"教官,周小毛,在前头看车呢,没过来。"
陈有福一听这名字,脸上笑开了:"花裤衩啊?"
几个人"噗嗤"全笑了。周一竿拍着大腿弯着腰:"教官,你还记这名儿呢?"
"那咋不记得,"陈有福自己也笑了,"训练露出个花裤衩,想忘都忘不了。"
正笑着,马三娃收了笑,朝陈有福敬了个礼:"教官,我去喊他过来。"转身就往远处跑。
陈有福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回来瞅着剩下俩人,笑意收了收:"行了,等小毛到了,咱们吃点东西开个会,有些事先得跟你们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