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带着陈有福穿过两道铁门，拐过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刷着绿漆的铁皮门，门中间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刘黑子摸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他用力一推，门轴吱呀呀地响了起来，一股枪油混着铁锈和木头的气味猛地扑了出来。
陈有福抬腿跨过门槛，扫了一眼屋里，脚步停了一下。
靠墙一溜深绿色的铁架子，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码着长条木箱。几只半开的箱盖底下露出一排乌黑的枪管和油亮的枪托，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对面整面墙挂满了长枪短枪，五六半、五六式、五四手枪，还有几杆带瞄准镜的长枪，枪口朝下排成一溜，整整齐齐的。墙角木架上摞着手榴弹箱，箱面上印着白字，码得跟砖墙一样齐整，旁边还堆着一箱箱的子弹，黄澄澄的弹头露在箱口外面。
刘黑子关了铁门，顺手拨了一下门后的灯绳，灯闪了两下彻底亮了起来。他走到桌边拍了拍桌面上那一排弹匣，咧嘴乐了："怎么样，头一回看见这么多家伙吧？"
陈有福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抬脚朝挂枪那面墙走过去。从第一把开始，一把一把地看过去，在第三把枪前面站住了。是把苏制莫辛纳甘狙击枪，枪管比普通步枪长出一截，机匣上头装着一具四倍光学瞄准镜。他伸手把枪从架子上取下来掂了掂分量，枪托抵着肩膀试了试姿势，透过瞄准镜往门口瞧了一眼，门框上的铁合页清清楚楚地落在十字线中间。
"就这把了。"陈有福把枪背在身后，转身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把五六式步枪，护木上的油还没干透，闻着一股桐油味。拉开枪机看了看枪膛，干干净净的，合上之后拉了一下枪栓，动作干脆利落。
刘黑子走过来也拿了一把五六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架子上的五六半都是新枪，随便拿一把就行。"
陈有福点了点头，把枪横在桌上，朝着墙角那堆弹药箱抬了抬下巴："弹夹多带几个，手雷也带几颗。那玩意儿危急时刻靠得住。"
刘黑子弯腰从墙角拖过来一个木头箱子，撬开箱盖，里面油纸隔着一层一层的黄铜子弹整整齐齐地码着，泛着铜黄色。他抓了一把掂了掂又放回去，脸上带着笑："成，我来多压几个弹夹。你挑个顺手的背包装手雷。"
陈有福走到墙角翻了翻那一排帆布包，挑了个深绿色的，拎起来看了看，拉开拉链瞅了瞅里头——主舱够大，侧袋能塞弹匣，背起来应该不勒肩膀。又从架子上拿了两条帆布子弹带，往腰上围了围试长短，顺手调整了一下，长短正好。
他走到手雷箱子旁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弯腰捡起一颗手雷放进背包里，想了想又觉得背着这玩意儿挺重的，脸上露出个古怪的表情。他蹲在那儿数了一会儿，背包里装一颗，手往身后一背借着身体遮挡往空间里塞五颗，背包里再装一颗，又借着衣襟的掩护往空间里塞五颗。就这么反复了好几回，一箱手雷见了底，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心想用不完也没关系，回头找个地方炸鱼也不错。
刘黑子丢过来五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又直接拎起没装完的子弹箱子，看了一眼陈有福身后没装满的背包："妹夫，你手雷装得够不够？不够再拿点。下次就没这么好的机会拿了。"
陈有福拍了拍背包，四个弹夹插进侧袋里，另一个直接装到五六式上："够了，走吧黑子哥。"
刘黑子弯腰拎起弹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转身看向角落里那挺勃朗宁机枪："妹夫，咱要不要带上这个？"
陈有福扭头一看，乖乖，这玩意儿好啊，枪管又粗又长，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大舅哥，不合适吧？回头老丈人那边不好交差。"
刘黑子咧了个大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是他儿子，你是他女婿，拿他点装备怎么了？昨儿他自己也说了，装备随便选的。"
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嘿嘿笑了起来。一个走向了机枪，另一个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子弹箱。
等俩人把东西都搬到门外的时候，刘黑子弯着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妹夫，够、够用了。拿、拿不动了。"
陈有福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嗯，差不多了黑子哥，再多也拿不动了。"
刘黑子接过烟，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饶人："你小子，没拿之前喊大舅哥，拿完了又变成黑子哥了。放心吧，我爹最多踹我几脚，东西肯定让带走。"
陈有福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眯着眼看着远处——一辆深绿色的卡车正从大门口开过来，卷起一路尘土，他吐出一口烟，指了指那个方向："来了。"
卡车到了近前停稳，驾驶室的门打开，刘德茂从车上跳下来，他一眼看见地上那一长溜东西，愣了一下，
"不是，"刘德茂走到近前，指了指地上那堆装备，"你俩准备带这玩意儿出发？"
陈有福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大爷，这不黑子哥说头一回出任务，心里没谱，有这玩意儿能安心不少。"
刘黑子连连点头，也跟着帮腔："是啊爹，带这玩意儿安全。路上万一碰上什么事，手里家伙硬气，心里才不慌。"
高伟强从副驾驶上下来，关上车门，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装备，嘴角抽了抽，拍了拍刘德茂的肩膀："让他俩带吧，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
刘德茂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这是钱不钱的事儿吗？这数量都够打一次遭遇战了。"说完蹲下去拨开那几挺机枪看了看压在下面的迫击炮，抬起头瞪着俩人，"最多让你们带一台机枪，迫击炮想都别想。"
陈有福咧开嘴笑了笑，转头无声地朝刘黑子做了个口型："你看，你爹没踹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