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翻了个白眼“大宝哥，要不，你下去？”嘴上这么说，可脚已经踩进水里了。冰碴子哗啦碎开，水没过脚踝，他嘶了一声，咬紧牙没停，一步一步往桥洞里趟。
铁锤把手电递给他，又扔下一卷麻绳：“腰上系着，有事拽绳子。”
陈有福接过手电，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弯着腰钻进桥洞。里头比外面还暗，手电光扫过去，全是湿漉漉的砖壁和垂下来的枯藤。水越来越深，快到小腿肚了，冷得他脚趾头都木了，牙关咬得咯吱响。
尸体就在桥洞最里头，蜷在淤泥和碎砖之间。他蹲下来，手电光稳稳地落在死者身上。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齐耳短发，半边脸糊着淤泥，但能看出五官挺周正。脚上没穿鞋，袜子也没了，两只脚冻得发紫。
陈有福没急着碰尸体，先拿手电照着周围。桥洞地面是硬泥和碎石，有些地方被水泡软了，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鞋印，但水一泡，痕迹已经不太清楚了。他注意到死者头部靠着的砖壁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黑。
手电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两秒。他心里有数了。
陈有福把手电换了个手，凑近了看死者的脸。口鼻那儿有一些细小的泡沫，不算多，但确实有。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指，指甲缝里有泥，但指尖发白，没有明显的抓挠痕迹。
他把这些全记在脑子里，又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明显的东西，这才站起来，拽了拽腰上的绳子。
铁锤在上面使劲，连拉带拽把他从水里拖上来。陈有福爬上桥面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冻得发紫，裤腿湿了大半截，哗哗淌水。
钱大宝赶紧把外套给他披上。铁锤递了条干毛巾过来。陈有福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脸，牙床子还在打架，嘴上不肯吃亏：“还行，没冻掉。”
林建军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陈有福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说话已经不哆嗦了：“死者女性，二十出头，齐耳短发。脑袋后面的砖壁上有血迹，不多。口鼻有细小的泡沫，应该是活着掉下去的，不是死了扔的。指甲缝有泥，但指尖没有抵抗伤，可能是先晕了再扔下去的，也可能是被人按着脑袋按进水里。”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神挺专注，语速不快不慢，跟刚才下水前判若两人。
薛峰点了点头：“死亡时间呢？”
“水太凉，尸体保存得还行，不好说。得等市局的人来了再看。”陈有福把笔记本合上，“桥洞里水浅，死者不是被水冲进去的，是被人拖进去或者抬进去的。能看见几个鞋印，但水泡过，不一定能取到。另外，死者脚上没鞋，袜子也没了，要么是挣扎的时候蹬掉了，要么是凶手故意脱的。不管哪种，都得在附近找找。”
林建军点了点头，招手叫过钱大宝：“你回所里，给市局打电话，就说护城河石桥下发现一具女尸，让市局刑侦科的人赶紧过来。”又转头对薛峰说，“老薛，你带人去周边转转，问问这两天有没有人看见可疑的车或者生面孔，重点问问河边拾荒的和赶早工的。”
铁锤问：“有福，尸体怎么办？”
陈有福看了一眼桥洞，皱了皱眉：“先别动，等市局的人到了再捞。你们谁身上带吃的了？我先垫一口，冻麻了。”
钱大宝从兜里掏出一个凉馒头递给他。陈有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表情：“大宝哥，你这馒头蒸的这么硬，都能砸核桃了。”
钱大宝翻了个白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陈有福嘿嘿一笑，又啃了一口。可他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桥洞那边瞟，脸上的笑慢慢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