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感冒。”
季燃谁也不看,就只看着台上那个人。
她坐在那儿,安静地听对方陈词。
偶尔低下头,在纸上记几笔,偶尔侧过头,和身边队友极轻地交换一句意见。
头发挽起来之后,那一小截脖颈露在外面,白得在一片黑色律师袍里格外晃眼。
季燃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对方发言的时候,她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挑一下眉。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站起来。
“审判长,针对对方刚才提出的第三点主张,我方不予认可......”
季燃盯着她的嘴。
一张一合的,说出来的话他一半都听不懂,什么证据链,什么非法排除,什么举证责任,可他却反常地没有走神。
他是在听她的声音。
说到关键处,她会微微蹙眉;被对方打断的时候,会轻轻吸一口气,然后更稳地继续说下去;遇到难缠的追问,她垂着眼听,指尖在桌沿上蹭动。
偶尔被对方逼到死角,她会低下头,翻两页资料,再抬起头时,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
说出一句他听不懂但前排法学生骚动的话。
季燃发现自己移不开眼。
她坐在那儿,明明穿着和旁边人一样的律师袍,明明做着和旁边人一样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一直看她。
像是有光。
余柠全程都没有注意到台下。
从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一切就都消失了,观众、评委、头顶的灯光、窗外的阳光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那些法条,那些案例,那些需要她抓住的漏洞。
对方的每一次发言,她都在脑子里飞快地拆解,这个证据链不完整,这个逻辑有断层......然后开口,反驳,推进。
等审判长宣布庭审结束的时候,她才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忽然听见了周围的声音。
嘈杂的、嗡嗡的、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她的手冰凉,脸颊却是滚烫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