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带着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一点一点散了。
她转头对旁边的医生说:“走吧,出去谈。”
这是成年人体面地要息事宁人的说辞。
医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跟着她往门口走,那几个基地成员和学生会干事,也像被解了穴一样,赶紧跟上,脚步都带着点如释重负。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飘进来的微风,带着淡淡的安神气息。
陈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余柠和林晓桃。
“谢谢……”
余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
陈薇抽抽搭搭的,目光躲闪着往门口看了一眼,外面还有人探头探脑。
她又低下头,又想缩回去了。
余柠看着她,忽然开口:“我们教授教过我们一个道理。”
陈薇抬头。
“他说,法律这个东西,有时候看的是过程,有时候看的是结果。”
余柠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但大多数时候,别人只看得见结果。”
......
大一的《法学导论》,第一节课。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慢悠悠翻开讲义,又合上。
“学法第一年,我先给你们定个调。”
他目光扫过阶梯教室,扫过那一张张十七八岁、写满我要改变世界的脸。
“你们以后会接触很多案子,民事的、刑事的、行政的。你们会发现,大部分案子,过程都很难看。当事人撕破脸,满地鸡毛,互相扯头发,什么恶心的场面都有。”
有人笑出声。
“但最后判决下来,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法官不看你庭审时多委屈,不看你证据交得多艰难,不看你律师费凑得多辛苦。只看结果。”
“你们以后出去执业,当事人问你们怎么赢的,你们别跟我扯什么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法条适用准确。”老头拿保温杯当惊堂木,“当事人听不懂,也不想听。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赢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