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看书。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串檀香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案上的茶换了好几轮,他一口都没喝。
“皇上,傅恒大人求见。”小路子进来通报。
乾隆的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停在掌心。
“宣。”
傅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撩袍跪下:“臣傅恒,恭请皇上圣安。臣幸不辱命,萧之航和家眷已安全抵京,现安置在驿馆。”
“起来。”乾隆的声音平稳如常,可傅恒注意到,皇上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了许多。
“玛钰的事,都办妥了?”
傅恒从袖中取出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玛钰伪造圣旨、栽赃忠良、纵子行凶、贪赃枉法,四罪并立,人证物证俱在。臣已将其押解回京,交刑部收监。这是详尽的案卷,请皇上过目。”
小路子接过卷宗,放到御案上。
乾隆没有翻开,只是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摞纸,目光沉沉的。
“玛钰……”他念了这个名字一遍,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里分明带着一股冷意。
“朕登基以来,还没杀过从二品的封疆大吏。他倒是给朕开了个头。”
殿中安静了一瞬。
傅恒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之航呢?”乾隆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轻了几分,“一路上可好?”
傅恒如实答道:“萧之航身体无大碍,只是在大牢里受了些苦,调养几日便能恢复。他的夫人杜雪吟温婉端庄,长子萧风三岁,活泼可爱。幼女萧云尚在襁褓,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乾隆接过话茬,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很大,很亮,像黑葡萄一样?”
傅恒微微一怔:“皇上怎么知道?”
“朕知道。”乾隆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朕当然知道。”
傅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明日巳时,带萧之航来养心殿。朕要见他。”
“臣遵旨。”
“还有,”乾隆顿了一下,“他夫人和孩子,也一并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