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三次…
他觉得自己已经能重新面对这个世界了,然后他睁开眼睛。
温蒂正从洗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那件飞机上提供的一次性浴袍。
浴袍是白色的,料子很薄,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还没擦干的水珠。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赤脚踩在头等舱的地毯上,脚趾因为地毯绒毛的触感微微蜷缩。
浴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每走一步都有散开的风险。
“明明,浴室里有那个诶。”
温蒂用拇指往身后指了指,表情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
“哪个?”
“就是那个啊,孩子嗝屁袋。”
温蒂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好像只是发现了浴室里有免费牙刷。
“我刚才刷牙的时候看到的,放在一个竹篮子里,包装上全是日文,但那个形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飞机上居然提供这种东西,好高级。”
路明非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他觉得飞机上提供这种东西不是高级,是对他这种人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而他的意志力刚才已经在调光玻璃面前全线溃败了。
他现在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他把《春秋》盖在脸上,让书页遮住头顶暖黄色的灯光。
温蒂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很自然地爬到他那张床的里侧躺下来。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透过薄薄的浴袍能感觉到她刚洗完热水澡后皮肤上残留的温度和湿度。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潮湿的发梢蹭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凉丝丝的触感。
“明明,晚安。”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已经有些含含糊糊的,即将滑入梦乡。
“晚安。”
他把《春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关掉阅读灯。
机舱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舷窗外偶尔闪过的机翼信号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今天的《春秋》白读了,因为不管明天早上起来还记得多少郑伯克段于鄢,他都永远忘不了今晚那面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