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非是这般敢犯大忌讳,此人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掀起变法?
两位主考官锋利的言辞一起,整座衡鉴堂便悄然安静下来了。
气氛一变,李阁老的语调便也降下来点,道:
“周之不存,恰恰是新太多、太猛、太烈,已烈至礼崩乐坏,圣人周游列国,笔削春秋,亦难挽狂澜。”
孙侍郎眼睛一眯,几乎不假思索,争锋相对道:
“李公谬论。周天子困守旧邦,法循百年不变。诸侯日日新,齐有管仲,楚有孙叔敖,秦有公孙鞅,鲁有季文子,吴有伍子胥,圣人笔削春秋,无不赞群雄多矣!”
李阁老当即反驳道:
“齐为田代,秦二世而亡,子胥死,夫差亡。皆因新法一动,一国根基必动!根基一动,即便一时图强,邦已不存,又所为何来?”
孙承山摇头道:
“李公此言大谬!田代齐之时,秦二世而亡之际,管仲、公孙鞅不知已死去多时!这何以能怨到他们头上?!”
李相松却眼睛一斜,哼出一声道:
“齐、秦二国,俱是变法盛矣之辈,管仲、商鞅更是千古不二之才!此等英才,却尤难以兴邦百年!莫非一些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宵小,反倒能成大事哉!”
“嘭!”耳听李相松已经破口骂人,本就因变法一事被朝廷搁置的孙承山顿时动了真火,亦针锋相对的不再留情起来……
两人一争吵,其余各位同考官也不得不被卷入这场争论,有人想和稀泥,被孙、李二人各骂一句后,赶紧悻悻闭了嘴。
鲁马昌倒是态度坚定,拿起孙承山选择的这篇文章,道:“李公,不妨就事论事,下官观之,此文才是上上之选。”
李相松这一派自然也不敢示弱,一位翰林官便讽刺说:“鲁兄莫非小官当久了,连昔年榜眼的眼力都不见了!两篇文章孰高孰低,鲁兄一句话就可决了么?”
对方这是在讥嘲他在东宫不过是一区区司直郎,鲁马昌顿时便也动了怒,也与其争论起来……
一夜之间,整个衡鉴堂陡然火气冲天了起来……
……
因为阅卷已毕,贡士也已全部选出,甚至评定名次也已几乎全部评定。
只是两位主考官在评两篇各自看重的文章谁先谁后时,产生了难以妥协的矛盾。
朱翠微作为女皇,原本不应迈过飞虹桥,但此时情况特殊,牵扯到了变法派与守旧一派的矛盾。
她不出面的话,怕是二人谁也不会妥协,毕竟……她心绪复杂,知道这是东宫变法一系在与朝廷守旧一系争夺主导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