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个中秋节,王府会极为热闹、极为不同。
长史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对府上每个下人耳提面命,甚至可以说,是严加斥责,对礼仪的要求和规格比以往厉害上十倍不止。每日里,挨骂已经是小事了,很多人甚至要挨板子。
为了应对这次中秋宴,长史将碗筷都准备到了预估量的两倍以上,按照礼仪和规制仔仔细细地分了开来。什么样的客人用官窑青瓷、什么样的客人用民窑白瓷、什么样的客人用银制金盏…样样都不能乱、不能错,谁错就扒谁的皮。
瓷器的纹饰也分得极为仔细。皇家要用龙凤,文官世家要用仙鹤、用鹭鸶,武将勋贵世家要用狮子、用虎豹……花纹错了,轻则是失礼,重则是僭越。长史和几个管事把客人名单和对应的瓷器都一条一条对照过数十遍,容不得半点闪失。
府内的酒更是准备得极为充分,什么御酒、汾酒、黄酒、金华酒、麻姑酒……大江南北,种种酒都已备好。
按礼制,不同客人需要用不同的酒注和酒盏,这方面的礼节长史更是抓得极严。一、二品大员需用金注金盏,三、四、五品大员需用银注金盏,六到九品的官员则用银注银盏。信王是天下共主,来的客人不全是皇亲勋贵和文武官员,若来的是商人或其他名宿,便用锡杯、玉杯或古藤杯,以示敬意。
长史还要求当晚大通街所有酒铺和酒肆都不准关门睡觉,以防王府要征用厨子、或是需要用酒。
王府有长史打理,很多事情便不需要朱翠微操心。
在侍女和几个太监的陪伴下,她一路往后宅走去,路过的下人们纷纷给她躬身请安。
在换上信王的服饰前,她先走到了一间厢房外,朝站在厢房外的两个侍女道:“青嬛怎么样了?”
两个侍女忙福身道:“小姐昨日又好了许多,记忆好像又清楚了点。”
朱翠微抿了一下粉红色的嘴唇,淡淡点了点头。
被袭击的那日,她的两个侍女,紫鸳朝她腹部捅了一刀,在一个刺客又朝她劈一刀过来的时候,青嬛却帮她挡住了这一刀,然后软软地倒在了血泊里。
倒地的地方其实离她并不远,若是小郎中救自己的时候,能仔细一点,说不准就能把青嬛一起救回来。
或是李家村那位读书种子,要不是朱青棉这女人突然骑马逃婚,路过那里,被那些刀客当作王府的人,一起捅了一刀……兴许那读书种子多走几步路,也能救下青嬛。可惜,对方救的却是朱青棉这个外人。
青嬛被救得晚了。失血过多,不止重伤,而且还失了忆。过了十数天醒来后,锦衣卫问她任何事,她都记不清。迷迷糊糊地喊着头痛,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好在这丫头福大命大,两个月将养下来,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嗜睡。
更令她极为欣喜的是,青嬛虽然不记得她是谁,但对她极为依赖和亲近,一见她就拉着她的袖子哭,不让她走……她便认了青嬛作义妹,赐姓朱,王府上的人从此便称呼青嬛为“小姐”。
朱翠微推门走入房间,见到床榻上的女孩还在熟睡,唇角便微微圆润起来,摸了摸睡得香甜的妹妹头发。眼睛一移,又看了看青嬛脸上那道从左侧鼻梁,一路往下划过侧脸的伤疤,微微吸了口气,有些担忧。但想来即便青嬛面部有损,只要有自己在,出嫁后她的婆家也断无可能敢看轻她。
至于那个捅自己一刀的侍女紫鸳,锦衣卫也查出来了。紫鸳她爹宠妾灭妻,又收了贼人的钱,拿紫鸳亲娘和紫鸳两个弟弟的命威胁她,紫鸳这才动手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