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渐渐沉入远山。
距离团圆仅剩一丝的郎朗明月如玉盘般挂在空中。
京城的家家户户俱已挂上花灯。
豪奢一些的人家,今日甚至放起了烟花。
“砰”的一声后,混杂着铜、银硃或雄黄等物的烟花便在空中炸开,或红或青或紫或蓝。形状也千奇百怪,简单的一点有金盏银台、松柏花木、十二生肖,复杂一点的,有嫦娥奔月、金钱变蝶、游鱼化龙。
宁南送走大舅子和伯公,路过一进院小桥时,听着这些爆竹响声,看着漫天烟花,突然想起小时候有年中秋,韩老怪同他吹过牛,说什么河北的‘南张井老虎火’能放出超过一百二十种不同花纹的烟花,里面甚至有‘张飞登鼓’、‘五马破曹’,还有复杂得吓人‘八卦图’。
宁南当时没出过村,以为韩老怪在吹牛,觉得这个时代哪有这么厉害的匠人。
但今年第一次在南京城过中秋后,亲眼一见,才觉得韩老怪真是所言非虚。
回到花厅的时候。
落子声如珠帘坠地,自家翠翠婆娘正在和小郡主朱嘉沐下棋。
翠翠婆娘执黑先行,小郡主执白。
他踱步走了过去,瞅了瞅,昨晚刚学会下围棋,现在正是有兴趣的时候。
但看了一阵后,知两人是臭棋篓子,便笑着夸了一句:“嚯,不曾想,我今日倒是成了王积薪了。”
这是一个典故。王积薪是唐朝大国手,入蜀之时,夜宿山中,偷听到有婆媳二人夜间口述下盲棋,招法精妙,远胜于他,于是偷偷记下,从此棋艺更胜一层楼。
这话一说,便是在夸眼前下棋的两位女子正如那对婆媳,朱嘉沐噗嗤一笑,但一看对面的翠微姐姐脸色恬淡,立刻笑意顿收,板上俏脸,不过……很快便眼神幽怨……关我什么事啊……不就说错一句话嘛……至于把这么大的事都交给我嘛!大驸马、大驸马……我哪知道他是大驸马嘛!……她咬着银牙在心里喊道……我哪知道你是信王的嘛!唔唔唔唔……呸!呸呸呸呸呸!
唐王郡主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甜甜地笑道:“翠微姐,今天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这局棋……”
翠翠婆娘点了点头,看向宁南,淡淡道:“王大国手,既然郡主要回家了,来,你来帮郡主接着下吧。”
宁先生刚刚那话,是在夸她俩棋艺高。但信王殿下现在却直接叫他‘王大国手’,这是反把对方的自谦当成讽刺了。朱嘉沐刚想要哈哈一笑,但看了一眼面如秋水的殿下后,梨涡顿收,有些不顾淑女形象地起了身,快步离开了花厅。
宁南听到这话,看了看自家婆娘,又见小郡主已经离开了后,他便点了点头,笑道:“好。”
甫一坐下,发现小郡主的盘面其实不错,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想做哪条龙,跟着下就行。
这时。
翠翠婆娘道:“光下棋不够,我们得添点彩头。”
宁老爷眉毛一抬:“咋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