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赞善家里怕是买了不少期票吧!”
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徐龙捣凛然不惧道:“殿下、诸公,实不相瞒,在下松江府出身,家中早年便是种棉的棉农。棉农所受之苦,徐龙捣可谓切肤之痛……水灾、虫灾、旱灾,三者若一年只得其一,便是丰年。若三者得其二,家中必定饿死姊妹。
“徐龙捣为官后,也曾苦思冥想,如何让棉农脱离此苦,”
他朝朱翠微躬身道:“但微臣愚钝,经年不可得。有这白玉坊,见白玉坊于灾年,愿意高价大肆签订采买契约,并付定金,助棉商一臂之力后,微臣方才看到一线之光。”
柳直道:“徐赞赏,若是没这白玉坊,布商难道不采买棉花吗?布商难道不付定金吗?这宁白玄刚开始的时候,付得可是一成定金!这难道不是奸商?”
“但他付的可是五倍价格之上的定金!”徐龙捣袖子一甩,竖起眉毛愤怒反驳道:“平日棉价二十文。宁白玄作价一百文购买棉花,付定金一成……看似一成,但他实则付的是十文钱的定金!远超平日棉农定金!”
这话一说,众人顿时一愣。
“诸公、”徐龙捣叹道,“诸公未免把布商想得太好了!也未免把棉农想得太坏了!还真以为天灾一来,反倒成了我等棉农发财的好时候!
“徐某可以拍胸脯跟大家说,若无白玉坊,这布商会如何做?他们确实会先签一些采买契约,但绝不会多,他们会一步步试探棉商的底线来压价,什么底线?那便是棉农损失惨重的底线。
“越是损失惨重,这时候反倒越是不能提价,因为需要定钱去买粮买布,家里要有米下锅,要给家中老幼看病,要修建被水灾冲垮的房子,要度过时下的困难……布商会一步步压价,棉农眼见地里棉花将熟,需要银钱摘棉,需要银钱疏通道路,自无办法,只得早早签下低价供棉契约……”
将棉农的一些困境言辞恳切地说完后,徐龙捣深吸一口气,看了柳直一眼,冷笑道:“柳中允,至少依徐某看,这宁白玄也没有你说的那般十恶不赦。”
柳直眼神怔了怔,嘴唇翕动,但最后还是眼帘一低,没有反驳。
少詹事陈岳之却冷冷一笑道,“徐赞善,你所言棉农困难之事是他事,不在今日议题之内。你想保住这白玉坊,但顾太傅提出的这十大害,你可有解法?虽说朝廷可下禁令,禁止他人效仿以除第五害、第八害,这第一害囤积居奇、第十害妨碍圣人之说传遍天下……等等这些,我等暂且都不去说他。那其他害处呢?你又可有解法?”陈岳之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徐龙捣面色一沉,挣扎少许后又改为喟然一叹,也抿上了嘴唇。
这时,上首的朱翠微抬起下巴,看向沉默的东宫詹事孙承山,淡淡道:“孙詹事,不知孙詹事如何看待这白玉坊和这宁白玄?”
孙承山郑重拱手,说道,太傅有言,白玉坊虽有十大害,但宁白玄也算可造之才,请朝廷派人去白玉坊,先与其商谈一番,这也是我等派人去贴了告示的原因。依老臣看,不妨就先与这宁白玄谈谈再说。
诸官面色不快,心中不喜,有几人甚至发出了几道冷哼声,只觉顾太傅太过矛盾,一面大张旗鼓说白玉坊十大害,一面又让朝廷先跟宁白玄好好谈谈,真是矛盾之极。更何况,这般一个白身,又有甚好谈的。
但太傅——也就是之后的吏部天官——之命,大家又不得不尊重一二,更何况,这宁白玄还是太傅的幕僚。这又是让大家觉得矛盾的点,明明是你的幕僚,白玉坊有问题,你不帮他瞒,也不帮他改,反而大张旗鼓递折子,搞得大家都不好站队。不懂这位将来的吏部天官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见天官把这白玉坊十害说得太过恳切和决然,只能判断这幕僚似乎有些失控,顾太傅似乎是想撇清关系,便顺太傅的意,干脆斩了他算了。谈倒是没什么好谈的。走个过场罢了。大家眼神交流了一下,想法都差不多。这件事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这座殿里的人。
上首的朱翠微想了想后。
说少詹事陈岳之近日忙于中秋宴,太过劳累,把今夜去白玉坊的人换成了柳直和徐龙捣,陈岳之躬身领命,感激地说,谢过殿下体谅。随即,朱翠微便散了这场议事的会,众人顿时齐齐站起身,躬身领命。
朱翠微让众人先行一步,将柳直和徐龙捣留在了殿中。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柳直和徐龙捣二人便走了出来。三三两两聚在殿外商讨一些事情的群臣望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眉头一皱,众人发现走出来的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竟然眼神呆滞,面色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