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尽然嘛,毕竟棉商也遭了灾。”
“涨一倍合理,涨两倍也无可指摘,但严兄你信不信,这棉花早晚涨到三倍、五倍、十倍去!”
“我信有什么用?”严兄摊手无奈道,“是我信它不涨?还是我不信它不涨?”
众人顿时又没了话。
闷闷的。
沉默了几个呼吸,肉包子学子打圆场笑道:“要我说,咱今日得不妨去找孟兄请客去。”
众人一愣。
肉包子学子理所当然道:“孟兄他们家不就是棉商吗?还是苏州府大棉商!这次他们家肯定得发老鼻子财了。”
云才兄叹气道:“那不可发了吗?眼下这时节,谁手里有棉花,谁就发财。”
“别想了,”有人笑了笑,“反正再怎么涨,也总有跌的一天。云才兄你们家今岁亏的,明岁不就挣回来了嘛!”
肉包子学子附和道:“兄弟家里是开酒楼的,要不是这棉花交易都是棉商和布行之间动辄几万两的交易,咱不敢冒这个险。不然就也去发发这个财了。”
像他们这些靠家里捐纳进来的国子监学子,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众人也苦笑着摇头。虽说确确实实痛恨囤积居奇,但又不得不说,这样的发财机会也是极其难得的。
每次天灾都是挣钱和购买土地的好机会。这一次,众人最恨的也无非是自己家不是棉商了。
众人有些气苦,便索性先不想了。随手把报纸递给其他没看过的同窗,跑去找注定要发大财的孟学子请客,一同去青楼听曲了。
免费的报纸像一千颗石头般,投入京城湖面,溅起一圈圈目前还不起眼的微小涟漪。
被这些涟漪影响到的人,在吃饭、闲谈、聚会、喝茶的间隙,像讲笑话和趣事一样,提到这报纸,笑话狐女和书生的同时,总是不免提上一两嘴棉花。
但这一提起,棉花涨价的信息便不免从另一人口中听到,再接下来,便是江南水灾和棉花虫灾的消息入了耳。
棉花、水灾、涨价……这般紧密联系、相互验证的信息开始不断在城内发酵。
绝大多数平日并不关注这些方面的财主、富商、掌柜、东家、学子、先生、乃至官员,都不可避免听到一两句棉花的消息。
平日里,需要等到地里的棉花收割、商帮将棉花运送到织造工坊、织造工坊织完布、织好的布又运送到各地的绸缎庄。
最后,绸缎庄裁缝憨态可掬弓着腰,可怜巴巴跟客人说,得罪得罪,因为江南遭灾,棉花涨价,咱的布便也不得不涨价了……到这个时候,这些其他各行各业,家中略有家财的人,才后知后觉,喔,棉花涨价了。但这一次,他们却被动提前知道了。
消息极度闭塞的时代,原本需要漫长的产业链传导之后才能知道的信息,通过报纸上这么一则附带的消息,便这么慢慢的、悄悄的,在花行以外的地方,开始沸沸扬扬了起来。
棉花……要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