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圭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微微惊讶,他们还以为姑爷只是走个过场,这种枯燥的东西上头人一般都是听个数就行了,哪有像姑爷一样一页一页看完的?而且,竟然还看得懂?这真是奇了。
两人不是一般的账房,还有有些眼力的。
刚刚姑爷随口一句话,提到“棉花”供应稳定,他们二人心里更是讶异,没想到姑爷一眼便看出了这布行的关窍——
上游的棉花。
宁南又朝柳总管笑道:“柳老,你也辛苦了。我会同我娘子说一下的,你的薪俸也加三成。”
柳信顿时惶恐地站了起来,忙不迭躬身道:“多谢东家、叩谢东家。”
加完工资,宁南又皱皱眉头:“柳老,我多嘴一句,您别见怪。”
柳信忙作揖道:“不敢不敢,东家直言无妨。”
“我看这半年来,我们棉花的收购价格,从北方购进的棉花价格其实算稳定,但路程远,价格偏高;从江南松江府收购的棉花价格相对低一点,所以您三个月前大幅提高从松江府购入棉花的占比,甚至占到了八成!还签了不少采买契约。同时,我们又是皇商,供货契约也不少,收了不少定金,这样做利润倒是不少。不过这般一来,”宁南疑惑道,“若是松江府那头闹个水灾或是虫灾,那咱上游的棉花可就有得动荡了……唔……历年没有定例吗?”
宁南眉头蹙得有些紧,八月正是采棉花的季节。
要是松江府那边的棉花出了岔子,北朝那边一时又难以筹措的话,那布行风险可就大极了。
作为皇商,订单不缺的情况下,原材料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以往应该有过这样的情况,并做好相关控制风险的准备才对,最次也得把棉花的来源地多弄几个地方,比如苏州府、嘉兴府那边。但素锦阁好像把宝全押在了松江府。
听到宁南的话,柳信嘴巴张大,眼睛倏然一亮,上前踏了一步,但很快,他眼睛的光又熄了下去,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焦躁的哀色,连声急道:“东家、东家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诶呀!……”
……
……
雕龙画凤的火红马车上,不怒自威的齐王正与幕僚窦先生一起,前往大通街参加今日诗会。
“窦先生,这么说,”齐王笑呵呵道,“我们还真算是甩掉一个烂摊子?”
窦渊打了一下白扇,笑道:“松江府那边种植棉花的地有两成是王府的,还有三成大多是秦首辅一脉诸多官员的,桂王府世子也在那边有三千亩地……大举从松江购棉花,便是结好朝臣的法子之一……只是不曾想,”
窦渊摊了摊手,笑道:“今年江南遭了灾,棉花至少减产三成以上,五成都有可能。松江府最甚,苏州府次之,棉花价格至少暴涨五成以上。这样的消息朝廷现在还压着,但压不了几天了。”
“……这样的事,某之前倒是也有过预料,半年前,某便同山西山东的各大商帮都联系好了,签过契约,若江南真有天灾,便有北朝棉花平价过江……只是窦某需要今后五年,皆从他们那里采购棉花。再加上苏州府,窦某商行控制下的棉花,皇商任务自然能渡过去。”
“但眼下嘛,”窦渊眼神深沉地笑了笑,“王爷就且看信王殿下……如何替她夫君向陛下求情吧……说不得,”
窦渊脸上笑容更甚:“这素锦阁也好,还有其他什么的也好……在信王手上兜一圈之后,便又回到王爷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