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臣。登基后,把詹事府安排好,再提拔一些人。然后大赦天下,把诏狱里一些旧臣放出来。接着,起复一些被皇兄罢免的名臣,再召回一些被流放到穷乡僻壤的流官……这便是皇兄说的施恩了。
由此,在内阁、六部和都察院安插好了人,孙承山才勉强有了一些做事的基础。不至于被秦首辅的都察院一上折子,新法就溃不成军。
“殿下,诸位,”孙詹事站起身,捻着胡须,声音微微有些嘶哑道,“我等今日只剩下这最后一桩事未议出结果了。”
大堂内的纷纷扰扰慢慢歇了下来,即便是刚刚争论得最凶的年轻进士,这时候眉眼也有些耷拉。
东宫赞善徐龙捣苦笑道:“孙詹事,依我看,这黑虎山的事,就按旧议吧。虽说黑虎山不是北朝南下要道,但毕竟地处云湖之边,云湖又连通长江,守住黑虎山不被贼子占据,以保护粮秣要道……这个说法,也勉强说得过去。靡费高一点就高一点吧。”
少詹事陈岳之却冷笑道:“徐赞善此言差矣吧。若真是靡费高一点能解决的话,此事也断不至于让我等如此头疼了。镇守黑虎山,难的在于如何守住,要是靡耗无数钱粮,结果匪寇一攻山,卫所兵便做鸟兽散,最后整座山都给云湖水匪作了嫁衣裳,那敢问徐赞善,殿下脸面何在?朝廷脸面何在?”
徐龙捣没好气道:“陈少詹事有主意就出主意,没主意不妨闭口不言,这般阴阳怪气,又于正事何益?”
陈岳之冷哼一声:“没主意也比坏主意强。”
徐龙捣懒得理他,朝孙承山一拱手,又朝朱翠微行礼后,干脆坐了下来。
孙承山也沉默了一下,随即说,诸君无须忌讳,这黑虎山之事,今日确实是到了要拿个法子的时候了,陈詹事反对得有理,但徐赞善也是老成持重之言,若实在无法子,我们就依徐赞善之法。
这下,大堂里又热闹了起来,众人畅所欲言,但说着吵着,法子也都一般,徐龙捣说,要是卫所兵实在这般不堪,干脆派京营去得了……这便是赌气了,派京营去,太傅脸面就丢尽了。
中间,也有人提出不妨派一营募兵前去,或者新募一营兵。
但很快就被中允柳直否定,说要是派云湖营的募兵去,如何防止养寇自重?哪怕新募一营兵,总要有个主将,如何防止这主将拿云湖水匪不断向朝廷要钱要粮?
当年辽东的李成梁养了个老奴出来,酿成天下大祸,养寇自重这四个字自此便成了极严厉的指控……柳直这般一说,众人又只能心中一叹,不知该出何种主意了。
匪患自古有之。其实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他处的匪患,大家不至于这般上心。
但这黑虎山却关系到太傅和信王的脸面。
黑虎山一战,太傅从容破局,再加上多年养望,顺势从巡抚入朝堂。
殿下继位后,吏部尚书的位子只有太傅能坐稳。
只要卫所兵能撑个两三年,自家信王一系坐稳大局,这黑虎山,被占了就被占了,不是什么大事。
但若是没能撑这么久,作为巡抚的太傅就极有可能被秦首辅和三位亲王一系攻讦。
一旦太傅被他们从吏部天官的位子上赶下来,那整个新法的大局……众人眼神不禁变得幽怨……以及他们的位子,可就要跟着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