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怪在棋盘上拱了一步边卒,嗓音温润地点了点头,笑道:“是这样,萧淳这人可厉害得紧。”
“黑虎寨已成江右一害,朝廷该遣大员了……”李宴亭提起棋子,叹了口气。
一般人剿不了这般匪了。
韩老怪嗯了一声,赞许道:“宴亭此话倒真有理,但……”
他话锋一转,住了嘴,几个呼吸后,又摇头笑道:“在赵朝神宗年间,也发生过这样的咄咄怪事,有一匪患盘踞于江右大泽之上,劫商船,扰邻里,杀人夺宝,无恶不作,朝廷屡次派人征讨,但都无疾而终,这伙匪患依旧霸有大泽……直到哲总初年,这股匪患才彻底平息,宴亭可知为何?”韩老怪提起一子,吃掉李宴亭一卒。
李宴亭跳马过河,皱了皱眉头试探道:“朝廷派了大员?”
韩老怪摇了摇头,笑呵呵道:“非也……匪患厉害时,正值王令公变法,神宗一朝而薨,司马令公回朝,大权在握,旧党剪除新党羽翼时,不小心将大泽周边一总兵给罢免了,新总兵赴任,其族有商船需通行此泽……三月后,新总兵尽诛大泽水匪。”
韩老怪上炮,又一次将军。
李宴亭顿时一愣,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
这时,一道语气清冷、略带疏离的女子声音从旁边传来。
“韩先生是说,这黑虎寨后面,有周遭大人庇佑,只要这大人不倒,那黑虎寨便不倒……灭也灭不掉?”朱翠微站在二人桌前,皱了皱眉毛。
抬头一望,见是宁娃未婚妻,韩老怪先是一怔,随后便摇头苦笑,有些告罪般道:“朱小娘子恕罪……老夫……可绝无此意。”
过了一阵儿,韩老怪又颇有些无奈道:“当年赵朝派去征讨那大泽的大员,四任中,有两任落水而死,一任在任上病逝,全须全尾回京的大员仅有一人……”
他作出思考状,喔了一下后回忆道:“那位大员是当时宰相的亲弟……故而幸免……呵……老夫可只想安老……”
李宴亭盯着棋盘,面露愁容,举棋不定,片刻后,书生长长叹出一口气,表情似乎是有些被棋局逼得无可奈何,无法落子。
桌边。
凝眉思考了一下的朱翠微却眼神闪动,轻轻点了点下巴,随即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不多时。
她离开二楼,找到一个锦衣卫暗桩,淡然吩咐道:“准备好小舟,我要上岸。”
暗桩一愣:“唔,小姐……”
还没来得及阻止。
朱翠微又皱了皱眉毛:“还要准备快马……”她声音清冷坚决,“我……要去黑虎寨。”
……
……
乱糟糟的商船二楼,气氛吵闹又平静。
妇人们叽叽喳喳,极为吵闹,但下棋的二人又显得极其平静。
本名韩清、表字文成的教书先生,嘴角含笑,一面悠闲地与自家得意弟子下着象棋,一面倚在二楼窗边,时不时瞥一眼开阔的水面,任凭河面腥风吹打着不再年轻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