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姜来最后说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响:“当个机器,至少不会感觉到痛苦……”
时峥重重地叹气,翻了个身。
月亮似乎又从云间冒出来了,枕头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白。大橘安安稳稳地睡在旁边,不时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呓语。
时峥用手枕着脑袋,看着地面怔怔失神。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士兵担心疼痛会让人变得懦弱,所以做了个手术,把感受疼痛的那一部分神经切除。
后来,他上了战场,的确变得勇猛无畏,一往无前。但是,他很快就死了。
因为感受不到痛,他不知道自己受了伤。直到身体里的血流尽,他骤然倒地身亡。
时峥还记得,故事讲到最后,有这么一句话:疼痛,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人做手术前需要打麻药,是不是因为,有些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人能忍受的范围?
那姜来,到底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呢?
是陈姨的控制欲让他窒息,还是考试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这份痛苦到底有多沉重,才会让他宁愿放弃自我,变成一个机器?
时峥想不明白。
这一夜,他没有睡好,第二天在早读课上补觉,又被包工头拎到走廊上罚站。
总之,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
就连晚上玩游戏时,他都哈欠连连,精神不振。
余湘坐在他旁边,听他打了第十八个哈欠后,终于忍受不了了。
“困你就别玩了呗。早点回去休息,或者在这里睡一觉。”余湘指了指墙角的单人床。
时峥杵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了。”
余湘斜眼瞧着他。
何必呢?玩游戏不就是图个精神放松、心情愉悦吗,现在整得跟熬鹰似的,看着就累。
她索性站起身,抓住他的椅背,往床的方向拖去。
“诶诶诶诶——”时峥一下子精神了。
他腾地起身,低头看着余湘,“干嘛呢?”
余湘冲床上抬抬下巴,“快去睡。”
时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像一条咸鱼瘫倒在床上。
余湘把灯关了。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两台电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时峥躺在床上,身体放松下来,可心里还装着事,大脑一放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纷纷涌了上来。
“哎,我问你件事。”他闭着眼睛,也不管余湘有没有在听,“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能考上好大学,代价是变成一台机器,不能当人。你愿意吗?”
什么怪问题?余湘觉得莫名其妙,问:“等我上了大学,还能再变回来吗?”
时峥想了半天。不知为何,姜来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脑海:“有的人,永远无法过上自由的生活。”
他说:“不能。”
余湘撇撇嘴,说:“那我不愿意。我要做个人。”
“为什么?”
“当人多好啊,可以吃各种好吃的。机器呢,只能吃机油。”
时峥忍不住笑了。
她的脑回路还真是简单直白。
不过这样也好,简简单单,没有烦恼。
余湘好奇地问:“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峥沉默片刻,如实说:“昨天我遇上一个朋友,他说要变成一台机器……说实话,我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有点担心他。”
“怎么不对劲了?”
时峥回忆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他好像变了很多,特别瘦,脸上没有血色,看上去病恹恹的。哦对了,我昨天是在天台上遇见他的。他坐在围栏上,说是在赏月。可是我担心……”
时峥有些犹豫,没有把话说完。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坐在天台上,就是想自杀?不至于吧。
他听到余湘嗯了一声,“对啊。”
“对什么对?”
“昨天晚上的月亮确实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