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上,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
傍晚的时候,周承泽照常来接她。
车子驶入夜色,林初沉默了一段路,才偏过头看向周承泽:"夏瑶今天来找我了。"
周承泽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我们小心周煜,也要小心他打小豆芽的主意。"林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层清晰的认真。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周承泽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车速没有变化,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紧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带着一层冷意:"今晚我就让他们搬出去。"
林初偏过头看着他,他微拧的眉心和平淡的语气里透出的那层笃定,让她没有开口质疑。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驶过几个路口,而后转弯,驶入老宅所在的街道。
院门开着,庭院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周承泽停好车,偏过头看了林初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林初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穿过庭院,推开老宅大门走了进去。
林初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没过多久,老宅里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答应了周承泽要在车里等着,可心里却愈发不安,还是没忍住,下了车。
——
客厅里的灯亮得晃眼。
周承泽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肩线绷得很紧,正在低头对周煜说什么。
周煜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嘴角挂着一层不以为然的弧度,像是那些话落在他耳朵里不过是轻飘飘的风。
而姜奈站在沙发旁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层压抑不住的尖锐:"周承泽!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也是我们的家!"
周承泽没有回头,声音冷沉:"这里从来不是你们的家。"
姜奈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站稳的理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在那一刻忽然越过周承泽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道正从玄关方向走进来的身影上。
林初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看着这一幕,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
姜奈的目光在林初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那一眼里翻涌着许多复杂的东西,不甘嫉妒、怨恨,像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暗色,在灯光下被照得无所遁形。
周承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姜奈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正站在走廊入口处的林初。
他的眉心猛地拧紧,几乎是本能地抬脚就要往她那边走:"你怎么进来了?"
他刚迈出一步,手机就震了起来。
电话来得急促,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处理。
周承泽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拧得更紧,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初,像是犹豫了一瞬。
林初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接电话:"我没事,你先忙。"
周承泽看着她,叮嘱她上楼后,才按下了接听键,往窗边走了两步。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那层职业性的平稳和认真,像是有公事需要立刻处理。
姜奈站在原地,看着周承泽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的姿态,又看着林初正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的背影。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手指攥紧。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是一根被反复拉伸的弦,在那道背影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瞬间,终于彻底断裂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拿起茶几上那只水果刀的,只记得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带着一种足以刺破一切伪装的锋利。
她握着那把刀,猛地冲上楼梯,朝着那道背影直直地刺了过去。
"林初!"
周承泽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惊惶和失控。
林初听到那声喊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她只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猛地刺穿了皮肤和肌肉,而后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脚下踩空了台阶,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前倾倒——
世界在她眼中剧烈地翻转,灯光墙壁、楼梯扶手,全都混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的后背撞击在坚硬的台阶边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疼痛像潮水一样从后背蔓延开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在剧烈的震颤和眩晕之中。
紧接着是小腹传来的下坠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地失去依附,带着一种沉而冷的拖拽感,沿着她的脊椎往下沉,让她喘不过气。
她听到周承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正朝她涌过来。
她想回应,想告诉他她没事,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正在坠落的身体,将她整个人从冰凉的台阶上抱起来,紧紧地圈在怀里。
周承泽微微收拢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低下头,贴近她的耳侧,声音带着一层努力维持平稳,却依然从尾音泄露出颤抖的力度:"小初,你会没事的,小豆芽也会没事的。"
这句话落进她渐渐模糊的意识里,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线,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轻轻亮了一下,然后被更深的暗色吞没。
她的手下一秒,从他掌心滑落,指尖垂向地面,像是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