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还是有点抖,不过比早上那份稍微好了一点点。
坐在她前头的老科员头也没抬,翻着报纸打了个哈欠。
旁边姓刘的科员正用指甲刀剪指甲,指甲片弹的到处都是。
没人看她。
从来没人看她。
她在这办公室里,就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人,没人会多看一眼。
林晚抄着文件,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
今早出门前,她用蛤蜊油在脸上厚厚涂了一层,把淤青遮了个七八成。剩下的那点印子,在总务科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上楼的时候,门口看门的刘猴子还问了一嘴:“林文书,你脸怎么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昨晚回去摸黑上楼梯,踩空了,摔了一下……”
刘猴子笑了一声:“你也太笨了,连楼梯都能摔。”
笨。
废物。
窝囊。
这些词她今天早上已经被叫了六次了。
林晚把这些词全咽了下去,不嚼,直接吞进肚里。
下午两点,张诚从外头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形状是糕饼铺的点心。林晚闻到了一股桂花糕的甜味。
张诚把油纸包锁进抽屉,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才开了口。
“林晚,过来一下。”
林晚放下钢笔,迈着小碎步走到他桌前站好,两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
张诚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明天上午,有个姓陆的洋行买办来谈盘尼西林的生意。周处长亲自接待,点名要总务科安排茶水和会议记录。”
他拿茶杯盖子磕了磕杯口,磕的杯口叮叮响。
“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