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帮泥腿子大冷天里手忙脚乱地捂出来的狐臭。
站在最前头的吴神医一见她出来,赶紧把手里那个刚抠完鼻孔的旱烟袋往腰上一别。
他身上的黑棉袍领口油亮,沾着几滴昨晚吃面条留下的芝麻油。
“洛神医!大伙儿给您送万民伞和长生牌位来了!”
吴神医扯着破锣嗓子喊,门牙上还粘着片烂白菜叶。
“万民伞?长生牌位?”
洛清晚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这辈子杀人无数,在战场上不知道摸过多少枪子。
头一回听见有人要给她立牌位。
“洛小姐,您是活菩萨啊!”
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两只干枯得像树枝的手死死抓着地面。
他指甲缝里全塞着黄泥,指关节上全是裂开的冻疮,直往外渗血。
“我那七岁的孙子,昨晚打了您的洋针,今早就能喝稀饭了!”
“您救了咱全家人的命,老天爷保佑您长命百岁!”
老头子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流到了嘴边,拿破袖口一抹,抹了一脸的黑泥。
“对!洛神医长命百岁!”
后面几千号人跟着大喊,声音震得洛家老宅的破瓦片“簌簌”直抖。
两个身强力壮的难民抬着一个用红绸子盖着的大物件。
他们把箱子放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法国医生皮埃尔,这会儿正躲在人群后头,缩着脑门。
他手里还攥着个听诊器,眼睛红肿,显然是被北平的冷风冻得直打冷战。
“洛小姐,大伙儿商量过了,这牌位就供在城南的新医院大堂里。”
吴神医伸手把红绸子扯了下来。
露出一块用上好的老松木做的牌位。
上面拿金漆写着几个大字:
“救苦救难活菩萨洛清晚之长生禄位。”
那金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发出一股子刺鼻的漆味儿。
前头还摆着个粗瓷香炉,里头插着三根刚点燃的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