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最讲究抢农时,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要么连夜下连阴雨,要么早起一场寒霜,但凡收晚个三五天,一年的血汗收成直接打水漂。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开始下地干活了。
秋收男女老少全员出动,踩着露水往地里赶,黑漆漆的地里,全是趿拉布鞋,扛农具的人影,乌泱泱扎进各家地头。
地里瞬间就热闹起来,人声、吆喝声、苞米叶哗啦的摩擦声、镰刀割秆的咔嚓声搅在一块,比赶大集还闹腾。
可没人有空闲扯闲嗑,全都闷头弯腰猛干活,个个心里都着急干活,秋收不等人,偷懒一天,全年白干。
王老七家为了安心抢收,直接把豆腐坊停了三天工,一家三口扎进地里死磕,雇的人也都得回家收地。
王小蒙扎着蓝布头巾,把头发裹得严严实实,蹲在垄沟里挨个掰苞米。
苞米叶子边缘又硬又利,来回拉扯,即便是带着手套,有时候露出来的一点胳膊,也磨得全是细细的红口子,汗水浸湿沙沙疼,她也不在乎,往年都习惯了,埋头飞快的扒着苞米。
“丫头啊,你去地埂子上歇两分钟,缓缓手。”
王老七看着闺女,心疼得不行,直摆手让她休息。
王小蒙擦了把额头的汗,摇摇头,手上动作没停:
“爹,不用歇,趁这两天晴天赶紧干完,万一变天了,苞米捂地里就废了。”
到了中午饭点,家家户户都不回家,就在地里对付一口。
三三两两坐在土坡上,啃着硬邦邦的大饼子,就着咸菜或者蘸酱菜,吃完抹一把嘴,拍拍裤子上的土接着干。
老谢家这边就少不了拌嘴抬杠,谢广坤现在是怎么瞅谢永强怎么不顺眼。
谢永强特意从荒山窝棚下来帮家里秋收,一整天闷头干活,掰苞米、扛麻袋、装车,可谢广坤的嘴就闲不住,一边收地,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掰一穗嘟囔一句:
“让你上班跟坑你似的,你要是上班是不是就不用吃这苦了,好好的老师不干了,王小蒙那边招工给你递台阶你不接,你呀,现在都赶不上那好农民!”
谢永强压根不接茬,任由他爹碎碎念,手上速度反倒更快了,跟老顽固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不如多干点活,早点干完少听两句牢骚。
永强娘在旁边听得头疼,没好气的说:
“干活呢!能不能消停点!一天到晚就知道叨逼叨,有这功夫多掰两穗苞米比啥都强!”
谢广坤撇撇嘴继续干活,一整天弯腰劳动,累得腰直都直不起来,晚上收工走路都一瘸一拐,嘴里不停哼哼唧唧的,第二天却依旧不敢偷懒,生怕收成出差错,这收的就是老百姓的命啊。
老赵家地里又是另一番光景,赵四脖子上搭着毛巾,弯腰干活,嘴角一抽一抽的,动作不快,但是扎实,这几天晒的是黑又亮。
反观赵玉田,心思压根不在地里,干一会就抬头往天上瞟两眼,魂都快飞没了。
一边惦记着自家新弄的花圃没人打理,一边挂着刘英的事,干活磨磨蹭蹭,心不在焉。
赵四瞅着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