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风向,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安稳的靠山,而是捉摸不定的浮云。
“我这辈子,因为我的身份,没能替你们避祸,现在日子刚好点,临老了,更不会亲手把祸事带回去。”
说罢,他直接起身,将桌上还热乎的饭菜重新装好,递到了自家大孙手中。
“饭我就不吃了,晚上吃多了睡不着,你们都带回去。现在天也不早了,回去吧。”
男子望着父亲眼底根深蒂固的戒备与后怕,心口狠狠一堵,却仍是不死心的继续劝解道。
“爸,现在世道真的变了,不是十年前的社会了。我和承砚这段时间在外面摆摊......”
“闭嘴!”
一声厉喝顿时打断了对方的言语,老人横眉怒目,威严的盯着自家儿子,低沉的声音跟着响起。
“你干的那些事,就是个投机倒把,现在还把我孙子带上。”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想过日子,就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眼下消停了,你偏要自寻祸端、以身试险!你是嫌家里当年的罪受得不够,还是嫌如今的安稳太过安逸?”
老人情绪罕见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重重点在男子的胸口。
中年男子被父亲骤然的暴怒震慑住,身躯微微一僵,到了嘴边的所有辩解,尽数死死卡在喉头。
一旁的少年更是被爷爷从未有过的严厉模样惊住,小手下意识松开,怯生生立在原地,不敢再言语半句。
仓房之内,方才尚且温存的烟火暖意,顷刻间被彻骨的寒凉与紧绷的威压彻底驱散,陷入一片死寂。
院角阴影之中,金戈静立良久,将屋内这场骤然爆发的争执、老人深埋半生的恐惧与护犊之心,尽数尽收眼底。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那封寄往东北的白信,为何只字不提自己的遭遇,也为何警惕的跨区传信。
眼前的一切,老人不是不信平反,是不信无常世道。不是不愿归家,是不敢拿阖家安稳赌一场未知。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方才所见,是老人温情慈软的一面,此刻所见,才是这位长辈藏在孤冷背后的清醒与负重。
这也使得金戈心中,感到一阵悲凉。